他本就是假意做任务接近自己的,沈香龄想以此逼退闻君安。
谁知闻君安颔首,目光灼灼。
“正是。”
他说的笃定,沈香龄一时讶异,怎麽会?
她避开闻君安的视线。
“闻公子,我敢问一句,你有何过人之处能让我嫁给你?”
“你是个跛子,在大周可是连当官都做不了的。”果然,这话刚说完手腕上的劲道就松懈了许多。她抽回手腕放在腹前,看着他,“闻公子也知,我买个宅子豪掷近千两,而你却只能以一月二两银子租住在我的外院。“
“你有何等本事要娶我回家?”
闻君安眼中显出几分痛意,沈香龄瞧见了不忍再看,她心里一痛,许是今日天色不好,他的神色格外好懂。
“我虽是个跛子,却会真心待你!此生唯你一个妻子。做不了官又如何?我可以去六安城中寻个大臣做门客,做幕僚,再不济当个教书先生也可谋生。”
他说得头头是道,像是私底下有认真思量过一般。
不忍看闻君安沉沉的目光,沈香龄觉得自己真是个坏人。可她必须得做这个坏人,她即便不嫁给谢钰,也不会同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的人纠缠在一起。
沈香龄轻嗤:“闻公子真是说笑了,教书先生可养不起我沈香龄。再说,闻公子如今还不知自己身世。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如今连双亲是谁都未可知,就不要再说此等狂悖之语。”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应该委曲求全嫁给谢钰,说我有立世之本。但你不过是私心作祟,好似劝诫我身为女子也可独立门户,其实就是不想让我嫁给他从而嫁给你罢了!”
“你这样的私心同谢钰又有何区别?”
她将话撂下,想此番言论应当能逼退他对自己的念想。侧过身子想要离开看这架势竟是连信都不要了,闻君安骤然着急起来。
他狠狠地咬牙,心里的不甘翻涌如狂风席卷着仅剩的理智,他打定主意不能在此落了下乘,不然日後他连见沈香龄的资格都没有。
有私心又何妨,想让她只属于自己又有何妨,起码他永远不会让沈香龄受一分委屈。
突然,他开口,话说得荒唐却十分认真,伸出手拦住她的去路:”你若是不想离开他也无妨!只要我能留在你身边就行!”
“什麽?!”
沈香龄擡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趁着她呆愣之时,闻君安指尖一颤揪着她小小的一片袖子的衣角,自顾自地点头,只觉得自己说的话对极了。
他沮丧着,带着些悲怆的尾音,再大的雨滴都不及他内心的委屈多。
“你若是看不起我,没关系。”
“你现下不喜欢我,没关系。”
“我只要,只要你的一点点真心。”
他眼里有几分湿润,即便说的话像万箭穿心,扎的他的心千疮百孔,痛得他不想面对。
“我相信水滴石穿,终有一日你的心会属于我。”他担心沈香龄不信,急忙发誓着,连往日的从容都丢弃丢盔弃甲,只想让沈香龄能给他拥有月亮的机会。
“我可以等!我可以揽着那一丝真心好好待你,盼着那一日的到来。”
“他如此待你,依你的性子,往後的日子里你同他定是貌合神离。无妨,你在这段感情中不快活,不高兴,我都可以陪着你,我们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快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相濡以沫!如何?!”
闻君安慢慢地靠近她,一步一步,他半阖着眼,眼里的黑晕成墨想要将人深陷其中。
沈香龄只得一步步地後退,直到贴到身後冰凉的亭柱,沈香龄被震在原地许久才缓过神来。
他擡起双臂,微微托着沈香龄的手肘却没敢真的触碰,俯身低头,以近乎于虔诚的姿势靠近她,说的话格外卑微。
“你若是举棋不定,也无妨。”
“山阴公主都可以养三十面首,你就当纳了个外室又如何?“他越说越离谱,越说越觉得有理,“我自知同谢钰是有些相像的,你可以把我当成谢钰。”
“他都可以三妻四妾,你也可以同时拥有我。”
沈香龄一言不发,她微张着嘴,见闻君安面上的真诚不似作假,耳边的声音犹如在天际,背後摇晃着的雨幕衬得闻君安更是疯狂,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你疯了…?”
闻君安苦笑道:“是,我是疯了。他待你不好,你为何还执着于他?“他眼尾泛着红,带着不知名的偏执,语气低微,像是害怕沈香龄的回答,带着委屈地语气求着她,“我如此自荐枕席,你可应我麽?”
他说了太多荒唐之语,让沈香龄无法思考,她推拒着横在自己身侧的胳膊只想离开。
心在摇摆,却也在害怕。
他对自己的喜爱让沈香龄没有料到,过于野蛮又专一。
这熟悉的姿态却无端让沈香龄觉得熟悉,只觉得浑身战栗,满足于这股无法明说的执拗让沈香龄从後颈一直麻到尾骨。
“你现下是疯魔了!说的话不算!我要走了,你快让开!”
可无奈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太大,闻君安越逼越近,他仍旧不肯放弃,方才还托着手肘的手,却滑上胳膊紧紧地握住了她纤细的臂膀,用力一带,就轻易让她面对着自己,无处可去。
“我没疯,我只是爱慕你,爱慕到我连自己都可以不要。”
沈香龄终于看到了他眼里的泪,氤氲成的水汽搭在他的眼里,欲落未落。他一脸的委屈,眼里是快要将沈香龄淹没的癫狂。
“你就看看我,再看看我这张脸。“他强硬地执起沈香龄的手,让她抚摸,“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玉兰先开花後长叶,不也是忠贞不渝的爱麽?”
他说的过于轻,将自己几乎降到微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