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挥挥手放下帘布,马车哒哒而去。
“呼——”白乐曦擦擦脑门的汗,“京城挺闷热的。”
“有点。”
两人面对面看着彼此,心里翻涌着面临分别的浓浓不舍。
裴谨说:“你要回宫里了。”
“嗯。”白乐曦点头,“我这一回去,出来怕是难了。我要去看看太后,听说她一直病着,怎么着我也该守在她身边侍个疾什么的。”
“总是能相聚的!”裴谨急急应了一句,发现有些失态,脸都红了,“再过几日,就要回书院了。”
白乐曦瞧着他脸红,噗嗤一笑,含糊着点了头:“好了,我得走了,你也快回吧。”
“嗯。”
白乐曦把剑背上身,挥挥手,转身而去。裴谨驻足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很快被热闹的人群吞噬。
心底滋生出难以形容的失落:好像不会再相见了。
从喧闹中回归,一推开家门,裴谨只觉得寂寥。明明这些年来一直如此,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觉得这院子,这房屋,到处都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怅然。
“老爷呢?”
仆人答:“皇上交代了差事给老爷办,已经有几日没回来了。您寄回来的家书,有些他还没来记得看呢。”
外祖父都一把年纪了,早已不涉朝政,能为皇上办什么差事呢?
“我去香堂待一会,不用跟着伺候了。”
裴谨屏退了仆人,独自来到香堂。他捏了香点燃,跪了下来,对着先祖以及自己的父母的牌位拜了拜。
夕阳的余晖洒进了庭院中,一片金灿灿。
香堂里的人,好久好久都没有起身。
第52章暗流
回宫后,白乐曦依太后的安排,住进了她寝宫的偏殿里,照例让顺安随侍他左右。
还政于崇元帝后,太后便不再见任何朝堂上的人,一直隐在寝宫里将养身心。每日都有数名太医前来请脉,各种名贵药材熬煮出的苦味飘散在空气中,寝宫上下充斥着压抑的氛围。
回来的第一天,白乐曦便去请安了。
隔着帷帐,他看见太后已是满头白发。她伸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皱巴巴的手,白乐曦迟疑着伸手拉住她。
太后询问了他的学业,又闲话了几句家常,便让他走了。
四喜公公送他出门,叮嘱他一定要日日前来请安:“当然不是需要你亲手做什么,但你毕竟是长公主留下的血脉,太后想你的时候能随时看到你也是好的。”
白乐曦在心里冷哼一声,面上保持恭敬:“是,我知道了。”
末伏天又燥又热,午后更是闷得不透风。白乐曦午睡醒来满头大汗,在床边呆坐了一刻,之后便只着里衣,赤着脚伏案开始写信。顺安端来了一碗纳凉的冰饮,三催四催他才腾出手捧着一口饮下。
顺安站在一边磨墨,歪头看了看信封上面的名字,只识得“姜”这一个字:“公子,这两个字怎么读啊?”
白乐曦答:“鹤临,姜鹤临。”
“哦,他是谁啊?”
“是我在书院的朋友。”白乐曦耐心解释道,“我给她写信,托她帮个忙。”
“哦。”顺安点头,随即又夸,“公子的字,比往年好看多了。”
白乐曦一愣,大笑:“哈哈哈”
白乐曦能回来小住,顺安比谁都要高兴。衣食住行,事无巨细给他安排好。他也没有忘记白乐曦的叮嘱,尽可能记下自己听到的后宫以及朝中的事情,就等着回来告诉白乐曦。
不过,碍于他只是一个小小太监的身份,能知道的事儿少之又少。无非就是一些太后病情如何,白日见了哪位亲眷。陛下何时来探望她,以及陛下在文华殿又召见了哪个大臣之类之类的。
“不过”顺安轻拧眉头,“有件事想起来还是挺吓人的。”
“是什么?”
顺安回忆道:“也就上个月吧,一天深夜,我给娘娘找猫的时候经过这里。看见陛下冷着一张脸,气冲冲地从太后寝宫里出来。第二天,陛下找了个办事不力的由头,把原先孙太妃的贴身太监活活打死了。又把其余几个伺候过她的宫女太监送到皇陵殉葬了。”
白乐曦咬着笔杆,琢磨起来:崇元帝蛰伏了这么久,怕是不想再装下去了。病猫变猛虎,只怕太后和薛泰都没有想到吧。
“总感觉近年来,陛下变化很大。以往,他虽有些顽劣荒唐但是待人非常和气。从来没有体罚过我们这些奴才。现在真是叫人害怕。”
白乐曦喃喃:“或许他从来没有变过。”
这封信写了改,改了写,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写完。晾干了之后,白乐曦把信和几件衣服以及一包银两放进一个包袱里,仔细系好。
殿外忽然有人来报。顺安出去问了问情况,回来告诉他:“公子,蜀王世子送了拜帖来,邀你去会同馆一聚。”
“卫焱?”都把他给忘了,白乐曦拿起包袱,“正好,你随我一起出宫,帮我把这包袱送出去。”
“好!”
宫外热热闹闹的,有着令人舒适的烟火气。白乐曦宋顺安上了马车,嘱咐他一定要把包袱送到姜鹤临本人手上。
“我记住了!公子放心吧!”顺安不舍,“公子,我明日一早便回来。你早早回宫,早早歇息,不要在宫里乱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