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日,礼拜六。
天还没亮透,各个考点外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男的、女的、年轻的、不再年轻的
众人手里攥着准考证,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有的人抓紧最后一点时间,翻着皱巴巴的复习资料,嘴唇飞快翕动,恨不得把考点刻进脑子里;
有的人不停跺脚取暖,眼神茫然地望着考点大门;
也有人沉默地站着,背挺得笔直,脸上是满是坚毅
(年北京市高等学校招生考试的具体时间为:年月o日(星期六)、日(星期日),共两天。
(各科考试时间安排如下:月o日上午政治,下午语文。月日上午数学,下午理化(合卷))
李向阳随着人流,走向他的考点——城里一所中学。
他穿着母亲缝制的蓝布棉袄,围着灰色的毛线围巾,背着洗得白的军绿色挎包。
在周围或焦躁或亢奋的人群中,李向阳显得格外沉静,跟这片气氛格格不入。
“爸,就这儿了您回去吧,外头冷。”
“嗯,我看着你排队进去。”
李长河掏出烟盒,又想起这是在学校附近,最后还是塞了回去。
旁边,一个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妇女,正拉着个女孩不停嘱咐着:
“千万别紧张啊,先做会做的题,听见没?”
“政治卷子多写点,字写工整点,还有……”
那女孩皱着眉头,几次想挣脱母亲的手:
“知道了妈!您都说八百遍了!烦不烦啊!”
这时,她瞥见旁边安静站着的李向阳,脸上有点挂不住,使劲把手抽了回来。
见状,李向阳冲父亲眨眨眼,那意思很明显:
看吧爸,甭管什么家庭到了这节骨眼上,都一个模样!
队伍缓慢向前蠕动,轮到查验证件时,前面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汉子,手指哆嗦得厉害,差点把准考证掉地上。
李向阳就在他身后,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了一下。
“谢谢谢啊小兄弟!”
那汉子回过头,抬手抹了把鼻子,苦笑道:
“真他妈紧张啊,丢下书本八九年了乡下老婆孩子,都指望着我这次呢……”
“要是考不上,回去还得下地呦!”
李向阳点点头,宽慰道:
“平常心,平常心大哥稳住!”
那汉子看着这张淡定脸庞,再看看自己粗糙皴裂的手,最终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小伙子太年轻,还不懂生活压在肩膀上的重量。
刺耳铃声终于响起。
试卷下来后,油墨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