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绥安一想到李绥宁要用女子的身份过一辈子,就觉得解气。不过,见识了程家的富贵,他隐约又有些后悔。
若是当年是他选择男扮女装,那今日的一切都是他的。李绥宁只能和他一样,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眼睁睁的看着他得到所有的偏爱。
可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李静若设下宴席,方才落座,便上了八碟干果,十二种雕花蜜煎,又有金桔,甘蔗,绿橘等十种新鲜果子,浅尝几口,李静若便让人撤下,又上了三十道正菜,佛跳墙,螃蟹酿枨、玉蕊羹、鲜鰕蹄子脍、鯚鱼蛤蜊、五珍脍、螃蟹清羹……看的人眼花缭乱。最后又有十道甜品,八种甜汤,十二碟糕点。
李绥安早就吃饱了,可看着这些东西,眼红的滴血,姑母原本不知他们要来,备好的宴席都是为了李绥宁。
一个宴席让他真切的感受到两家的云泥之别。最可笑的这些日后会成为李绥宁的日常,而他只能灰溜溜的回去,凭什么老天那么不公平!
程景簌若是知道李绥宁是个男人,还会去他吗?
李绥安眼中的算计几乎凝成实质,不过,他用尽所有力气让自己冷静——李绥宁若是能嫁进程家,还能少的了他的好处啊?若是一时冲动,他可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李绥安完全不去想他孤身,东窗事发了会如何,满心满眼都是他能带来的利益。
嫉妒与虚荣将他撕裂成两半,理智告诉他,他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可那颗嫉妒的心却时时刻刻都在告诉他,原本,你也能得到这一切。
舟车劳顿,宴席过后几人便去歇着了。
李绥宁的院子距离主院比较近,自然先到了,李绥安撇了一眼,见小院富丽堂皇,精致华贵,对自己都院子格外期待,他满脸欢喜的进了院子,一张脸立刻冷了下来。
“你们有没有弄错,这是我的院子?!”
李绥安的脸色难看,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的话很快传到了程景簌的耳中,程景簌轻轻刮了一下手中的茶盏,漫不经心道:“随他闹去。”
人心不足蛇吞象,李静若格外看重娘家人,即便他们来的突然,她给他们收拾出来的院子绝不会太差,即便不如特意收拾过的卿颜阁,也绝不会失礼。
偏偏李绥安只能看到不好的一幕。
程景簌在心中暗暗摇头,李绥安此人,怕是不成器。
“世子爷,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朝歌道声音轻而又轻。
程景簌手指微微一动,面无表情道:“请进来。”
嬷嬷皱巴巴的脸笑的跟一朵风干的菊花一般,不见和善,程景簌看着只觉面目狰狞。
她的声音宛如厉鬼:“夫人请世子爷过去一叙。”
程景簌心尖一颤,微微垂眸:“走吧。”
程景簌的双腿仿佛有千斤重,不过,走的再慢,路也有走完的时候。
李静若见她到了,眉头都没动一下,挥了挥手下人立刻都下去了。
李静若道:“你也瞧过表妹了,不知你可喜欢?”
程景簌思索着,琢磨着李静若话中的含义,她低声道:“娘,表妹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娘要知道,我和表妹并不合适。”
李静若完美忽略程景簌的后半句:“既然觉得好,那就等他及笄,便把婚事办了。”
程景簌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压抑地道:“母亲知道我,为何又非要让我娶她?表妹何其无辜。”
李静若道:“你附耳过来。”
程景簌将信将疑的走过去。任由李静若说着什么,下一瞬猛的抬眸,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程景簌几乎可以在李静若的眼底看到她惊慌失措的脸。
能不惊慌吗?李家人都是什么金刚芭比,净做些骇人听闻的事。
程景簌好生缓了一会,还是有些接受无能,表妹风姿绰约,袅娜娉婷,一举一动,宛如仕女图中走出来的美人,比金陵的贵女也不差什么。
可母亲突然告诉她,李绥宁是男子。
这让她怎么接受。
程景簌被镇的半晌没说话,疯子,李静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娘可知,此事一旦暴露,程家一定会有灭顶之灾,到时候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就都没了。”
李静若道:“你放心,绝不会有人走漏风声,绥宁为了你,七岁时便开始穿女装,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他一番情意。”
“荒谬,这太荒谬了!”
她有前世的记忆,所以才没有陷入男女不分的漩涡,李绥宁则不同,七岁时男扮女装,到今日都快八年了,他真的能分得清?
若是混淆了,他这辈子可怎么办。
程景簌感同身受,有些心疼。
李绥宁该是用了多大的意志,男女的地位千差万别,他如何才能说服自己走上这条路?她心疼他,就像心疼年幼的自己。
李静若抬眸看着她:“我不管你能不能接受,这个亲,你一定要成。”
“对了,眼见你们订亲的日子快到了,宫里就先不要去了,留在家里好好的陪你表妹。”李静若语气平常。
程景簌险些被气笑了:“儿子只请了一日假期,若要留下,殿下那里恐怕不好交代。”
李静若意味深长的一笑:“好说。”
她一拍手,她身边的嬷嬷端着一乌漆麻黑的药走过来。
程景簌心下一紧:“娘,我不要……”
李静若含笑走上前,眼神却有些冷,轻轻的摸了摸程景簌的头发:“乖孩子,好好的听娘的话,娘不会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