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外面的姜袂沉默了很久。
久到郭嘉怀疑,她是不是气得要再不理自己。
姜袂却努力装作轻松地微笑道:“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更不会因此就讨厌你,大概是我不明事理,因为是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觉得没什么。”
“阿袂。”郭嘉惶恐。
姜袂有些凄然地又道:“起先知晓水淹下邳、民不聊生,我还是憎恶这出谋划策之人的。可知晓是你之后,想着我总归没有看见那些百姓患难,就也还好。知晓这是一件残忍的事,但到底多残忍,仅凭想象,远没有那么清晰、深刻。”
“后来荀文若也告诉我,”姜袂的嗓音轻松了许多,“你和曹司空麾下的数十万大军,当时的情况也并不比下邳城中的百姓好。你们连遮瓦、避风之处都没有。寒冬腊月,又粮草将近,若是再不主动出击,难保吕布不会趁势将你们一网打尽。于当时的你来说,要救自己和三军的命,就得舍弃下邳百姓的命。”
“我想你活着。”姜袂坚定不移。
此话一出,只听屏风后面一阵水流“哗啦”声,下一瞬姜袂便落入一个湿热的怀抱。
“阿袂,我很庆幸你爱我。”郭嘉说着,嘴角弯弯,落在姜袂的樱唇上,轻吮慢舔,而后抵开姜袂的牙关,长驱直入。
姜袂抱着他削瘦、直观的身躯,哽咽:“奉孝,你真的瘦了好多。”
郭嘉去咬她珍珠一般的耳垂,嗓音带笑:“那就有劳郭夫人用自己把我喂饱。”
刹那间,姜袂已被郭嘉打横抱起来,自小室运到床边。
郭嘉把姜袂放在床上,以唇齿去咬她身上的衣衫,如剥皮壳般,一层一层剥开。
郭嘉:“阿袂,你上来。”
……明明是青天白日,姜袂与郭嘉在榻上,比夜晚还要粘腻。他们拥有了彼此一次又一次,从姜袂在上,到郭嘉主导,乃至有一次姜袂是丢在郭嘉的唇舌上。
他们累到睡至傍晚,俩人依言去往荀府用晚食。
不知是不是情欲过剩,长久没有消散的缘故,郭嘉的面色竟真要比刚归家时红润。
想起白日里,姜袂的脸上殷了又殷。
她走路不稳,唐袖只望了一眼,便啧啧出声。
荀彧并未观察这些,或者说,他即使观察到了,也因为君子风度,绝不会开口言谈。
他只专心与郭嘉把酒言欢:“听闻长文此前便在吕布麾下。此次大败吕布,吕布与陈宫被杀,想来长文已是投靠我主?奉孝,你其间可见过他?”
郭嘉的表情有很长时间的难堪。
郭嘉皱眉、抿唇,表情古怪,良久才回答:“我是不想见他。但他才远远地瞥见我,便与曹公参我,说我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无论下邳是如何势在必得,我都不该使出水淹之计,下邳之民何其无辜。”
“我真是……”郭嘉嘴唇歙动了一阵,似是在说脏话,“他陈长文高贵,有济世爱民之心,支持陈宫坚守下邳之时,怎么不考虑我军将士无辜?难道他们不是百姓,他们的亲眷不是百姓吗?”
“文若,你不知晓,后在启程回许之时。我思忖途中并无战事,便沽了两壶好酒,带在身边。他又向曹公参我,说我行止不端,不堪为官。我都没有再宿在酒娘榻上过。”郭嘉越想越气,端起面前杯盏,一饮而尽。
“那主公有惩处于你吗?”荀彧忍俊不禁。
郭嘉更是顿时破延展唇:“主公自是信我胜于他,况且,你我之主本不在意这些虚矩妄仪,自是不为所动,依旧任我为所欲为。气得那陈长文日日参我奏疏都有上千字。”
荀彧无奈解释:“长文他虽刻板了些,喜好于与你斗气。但他也与我说过,是真的欣赏你的才学。可惜郭奉孝他太无礼了些!”
最后一句,荀彧是学着那陈长文的语气说的。
郭嘉不以为然:“文若,你不同样刻板,也不见你苛责于我。”
“还是我们文若好啊。”郭嘉感慨,“严于律己,宽于待人。不像那陈长文,宽于律己,严于待人……”
郭嘉话音未落,荀彧纠正:“长文他也同样严于待己。他的礼仪规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我还要好。”
郭嘉不服气:“你别不信,他这样压抑沉闷,日后迟早做出让你我目瞪口呆的事情。”
荀彧只当是郭嘉故意攀污陈长文,莫可奈何地摇头微笑,并不当真。
而姜袂对这个陈长文十分好奇,询问众人:“这人谁啊,凭什么日日盯着我们奉孝上参。他守规矩礼仪,守好自己的不行吗?况且,我家奉孝也没有很离经叛道。”
郭嘉都没有三妻四妾了。
郭嘉望向姜袂眼里放光,并为她解释:“颍川陈群字长文,我和文若幼年就结识的朋友。”
“这还叫朋友啊?”姜袂不解。
唐袖则是恍然,自己知晓这个人,他就是那个之前郭嘉同自己说过,介于荀彧和郭嘉年岁中间,与荀彧交好却看不惯郭嘉的朋友。
这个名字还挺耳熟的,他在历史上做了什么来着?
遇鬼
一直寂寥的隔壁庭院,近日传来好些声响,除了人语,还有诸多“叮铃哐当”。
唐袖和姜袂虽好奇,但也并未第一时间就前往查看。
倒是孩子们憋忍不住,趁着大人们不注意,纷纷前往。
窈窈本不愿去,但是耐不住郭奕规劝,俣俣更是直接拽着她出了门。
等她有反抗之机,已是站在隔壁宽阔的府门之前。
那原本空落落的门檐之上,此时多了一块黑漆银字匾额,上书笔力遒劲的“陈府”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