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先手,不慌不忙地落子。一边下棋,一边还与荀彧闲聊起来:“荀媖今岁芳华正好,那么你那个儿子荀恽也该同样有十六了吧?”
荀彧后落子,颔首,说:“是。”
曹操又道:“我之前见过这小子,顽劣鲁莽,简直叫人不敢相信是你荀文若养出来的儿子。”
荀彧讪讪:“是臣对犬子疏于管教了。”
曹操又一抬手,“诶”了一声,制止荀彧:“但是,近来我见他,越发有文若你的风范,为人处世谦和周全。想来,这世上没有人不想与你荀文若结成亲家。前些时日,陛下还在替公主问询你家荀恽。”
荀彧听了,愣了愣,而后拱手向曹操道:“还请主公明鉴,我家犬子实不堪配公主。”
这做公主的驸马,还要侍奉公主,实在太累。
荀彧自然不忍让俣俣受次苦累。
曹操笑着摇了摇头:“文若过谦了。你荀文若的儿子配得起天下所有女子,即便是公主。只不过,我与你一般,也不想让他娶汉室的公主。”
“文若,我曾同你说过,不若将令嫒嫁予我儿。可事随时易,子桓他已然迎娶甄氏女。我又在想要不要让子建……但我还在思忖间,倒叫他陈长文抢了先。既如此,错失了一个好儿媳,我定不能再错过好女婿。我的意思,文若可明白?”曹操一字一句,认认真真。
荀彧自然明白,曹操他是想与自己结成亲家。让俣俣迎娶曹氏女。
荀彧在渐有些下风的棋盘上落下一子,沉吟道:“只是犬子实在粗陋浅薄……”
荀彧的话还没说完,曹操立马打断他:“你我之间,就不要扯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你只需要说你愿不愿意与我做亲家,让你儿子迎娶我女儿即可。”
荀彧沉默了良久,久到曹操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渐有些砸弄的架势。
荀彧这才开口:“臣心里当是愿意的。只不过此事,臣还要与臣妇商议,毕竟这儿子不是臣一个人的儿子。”
曹操嫌弃地“啧”了声:“荀文若啊荀文若,你何时也变得如奉孝一般要听一个内宅妇人的话?还有你近来身上用的那块奇丑无比的绣帕,莫不也是尊夫人的手笔。”
荀彧含蓄一笑:“近来,确实。”
荀彧的帕子还是好多年前,唐袖去参加宫中乞巧宴,绣出的那一方,作为礼物送给了他。
从前,他也觉得帕子丑陋,不好意思带在身上。可如今越看,越发觉得有趣、可爱。
曹操摇头不已。
下一瞬,荀彧的棋子已经扭转局势,不仅转危为安,还有咄咄逼人之势。
神医
荀彧愿意让自己的儿子迎娶曹氏女,主要是因为:这是一门他无法拒绝的婚事,曹操权势之重,可想而知。
其外,荀彧也是真心想辅佐曹操的,只要曹操一直愿意匡扶汉室。
以及,荀彧并不觉得自己的儿子配不上曹氏女。
至于唐袖,她同意这门婚姻的原因:还是想,若有了儿女亲家作为联系,荀彧即便不为自己,为了俣俣,也当多顺从曹操一些。
尽管历史上有太多悔盟覆约的事情……
当然,这件事最后还要问过俣俣。
俣俣年已十六,是个挺拔俊俏的少年郎。幼年的顽劣褪去大半,换而越发彬彬有礼起来。
他说:“答应啊。儿子为什么不答应?曹氏那般有权有势,便是日后荫封,也能保我、保荀氏衣食无忧。况且,曹司空英气、夫人们秀美,想来女郎也不会差。比起盲娶其他贵女,或者像窈窈一样寻一门那般的婚盟,我还是更愿意娶曹氏女。”
荀彧肃正地斥责他:“少年儿郎不当无雄心壮志。何况,娶曹氏女如何可得荫封?”
俣俣看了看唐袖,没有反驳他阿爹。
他发现他阿爹在汉室复兴这件事上一直天真、眼盲。
唐袖则是也训斥他:“你妹妹的婚盟怎了么,不还挺好的?”
俣俣也懒得提醒他们,当初一心想要拆散窈窈和陈群来着。
“总之,这件婚事我答应了。”俣俣斩钉截铁。
俣俣既答应了,唐袖和荀彧又不反对,遂婚盟既定。
建安十一年的年末,曹操受头疾所扰,遍寻天下名医。于邺城难民巷,寻得一位姓华的神医,只几针下去,便疼痛尽散。外佐以汤药,又日夜好眠。
但华神医厉声正色:“司空这头疾乃源于内外失调,以致内里突发。若想根治,唯有一发,彻底清除颅内病症,只是这方法……”
曹操似笑非笑:“神医莫非是想切开我的头颅。”
华佗振振有词:“这开颅之法,未尝没有保障。草民有一药,名麻沸散,可让人暂时失去疼痛。于开颅也不觉痛楚。而后取物缝合,与外伤无异,肌肤尚且可缝合而愈,头颅又何尝不行?”
曹操登时冷凝了神色。
曹操不以为然道一句:“此事再议。”而后,当华神医要请求告辞的时候,曹操又极力挽留他:“孤之病只有神医能治,还请神医留在府中。”
华神医摇头拒绝:“草民只是一区区乡野医士。幸得曹公不弃,才得见尊颜,扎针施药。然一时之幸之余,草民平日里只治些贫民、村夫,不堪伴司空左右。”
曹操面上仍是带着浅笑,语气却并不和善:“想来神医也知晓,孤日理万机,有天下事要处理。若孤头疾犯了,乃至因这头疾而死,只怕这天下都不得安宁。天下既乱,神医又安能置身事外?”
“神医留在孤身边,金银玉帛自不必说,另奇珍灵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若神医有需要,孤又可以集全天下之力。”曹操笑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