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闻言,微微笑起,握了握身侧唐袖垂放的柔荑。
荀彧郑重其事道:“这儿女哪有不成婚生子的?便是我们真能留他们到年长一些,等真弱冠之后、垂垂老矣,就该担心他们是否离经叛道、老无所依。”
“可他们有权有势,又有钱,为何就不能……”唐袖原本有些激动,但说着说着又恢复平静,忍俊不禁,“文若,你现今就很像从前朝我催婚的七大姑八大姨。”
什么不结婚,等你老了怎么办?
没有孩子,你的遗产要留给谁?
你不喜欢男人,难道喜欢女的?
……荀彧:“从前唐氏的族亲们催过你吗?”语气之中,隐有几分愧疚和怜惜。
唐袖又摇了摇头,说:“没……”
她总不能解释自己的七大姑八姨,非是荀彧以为唐氏的那些族亲吧。
荀彧有些慨然地说道:“纲常伦理使然,女子长成而嫁夫,男子长成而成家立业、绵延子嗣。若能一改这千年习俗,女子不嫁夫、男子不娶亲,也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天下众生。我倒偶尔也觉得,若是窈窈能不嫁就好了……”
末了,荀彧摆了摆头。
他显然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多、有些离经叛道。
荀彧长叹一口气,更抓紧唐袖的柔荑:“从前,一直避忌着不娶你,害你在唐氏的处境艰难,对不住。”
他们的婚约是自幼定下的,可自己直到二十多岁才娶她。
唐袖倒是无甚在意,毕竟她已不是原本的唐袖。
她只是笑道:“你如今觉得对不住我,是对不住现今和你朝夕相处过后的我,还是从前不甚了解的我?”
“两者有何区别?”荀彧理所当然地反问。
可是问完,荀彧便察觉不对。她会这样问,或许她真的不是以前的唐袖,或者说不是真正的唐袖。
但荀彧并不准备弄清楚明白这件事,于是,噤了噤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唐袖则是没意识到荀彧的聪慧和敏锐,还在一本正经地回答:“从前的唐袖是你不了解的唐袖,或许你会对她有偏见。又或许她的确有自己的偏执在,但她有苦衷、自己过得也很艰难。而如今的唐袖是你认认真真了解过的,她也不再偏执、过得艰难……当然,若是偏执,当是偏执在其他地方。”
荀彧想了想:“我的愧疚和怜惜只对于你。”
或许因为如今的唐袖,他更能意识到从前的唐袖有多苦,但是毕竟她不是她。
与自己朝夕相处,和自己生儿育女的都不是曾经的她。自己只是因为渐渐喜爱如今的她,才会油然而生对印象中一以贯之曾经的她,有那一丝怜悯。
唐袖惊奇地看着身侧的荀彧,乃至稍稍撑起来。
黑暗之中,彼此的容貌不清。但是唐袖边抚摸着,边感受,能察觉荀彧的认真与情深。
“情深”两个字在唐袖脑海窜出的时候,唐袖整个人都愣住了,而后重新躺回去,翻过身,不再正对荀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