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郭嘉肯定的回答后,唐袖告诉姜袂,他们三人的行囊能少带就少带些,空余下来的地方都装满水囊。沙漠水少,一定要为郭嘉准备充足的饮用水。再多买些能存放的胡饼、糕点,保证郭嘉可以吃到肠胃适应的食物。
但等真的进入了沙漠,唐袖才知晓,这情况远比自己想象得还要艰难。
白日的沙漠,热得让人快要死掉,郭嘉穿着寻常的襦衣,日日都是大汗淋漓。到了晚上,又冷得让人瑟瑟发抖,还没完全干透的汗被冷风吹过,不出两日,郭嘉便染上风寒。
尽管有华佗的汤药帮扶,郭嘉还是肉眼可见地消瘦起来。
姜袂急得团团转。
唐袖告诉她:“记得未来的义领吗?既然古代人不能不穿中衣,那么我们就只给郭奉孝留个中衣衣领,这样实则只穿了一件外衫,应对白日炎热的时候,便勉强可以支撑。”
“至于晚间……”唐袖的话还没说完,姜袂举一反三,“我知晓,学习藏族服饰,可以将稍微厚实的衣服,绑在奉孝腰间,待日落,立马穿上。或者,我就什么都不做,盯着日头,等天快黑了,就去给郭嘉送衣裳。”
“好。”
俩人将将攻克了衣服上的麻烦,水和粮食也成了问题。水带得再多,也是有限定的。供郭嘉一人将就着喝还好,但是等深入荒漠,兵士们寻找水源不及时,需要喝水的人就多了。
当自己的同袍快要干渴而死,郭嘉也做不出置之不理的事情。
故而,水很快就没了。
至于粮食,再能存放的胡饼和糕点,经大漠多日的风吹日晒,早就干硬得如铁一般。郭嘉咬得艰难不说,吃进去了也并不消化。乃至有些无法转化的食物,甚至变成了影响郭嘉肠胃的利器。
郭嘉开始便血,一日数多次大解。
到兵士们寻找到水源,饥饿到杀了战马来吃,郭嘉已经被风寒、肠胃病纠缠久矣。
新的水源,喝下去的第三日,郭嘉开始腹泻。
姜袂询问唐袖:“滤水,我们该如何做过滤器?还有这生水,也是致人腹泻的关键,必须将生水烧开才行。”
唐袖和姜袂说干便开始干。
姜袂寻了木桶,收集了沙石和木炭,没有纱布就扯自己身上的衣裙做过滤网。唐袖组装,在木桶底部挖出一个供干净水流出的孔洞。
她们再架起锅釜,一道为郭嘉烧热水。
郭嘉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倚靠在床榻上,还拿着舆图和军报在阅读。
姜袂端了水进去,二话不说,抢过他手中的舆图和军报,不容置疑道:“天已经全黑了,风也变得喧嚣,气候又干又冷。你什么都不准做了,喝完水,立马躺下睡觉。”
郭嘉央求道:“可是阿袂,我睡不着……”
北地的日出日落时间,和中原的并不相同。
别说郭嘉,饶是姜袂劳累了一日,也做不到躺床就睡。
姜袂正踟蹰间,跟着姜袂进入营帐的唐袖,想都没想到:“阿袂,去找华神医,讨类似安眠药功效的汤药或者药丸、药粉,给郭奉孝喂下去。”
姜袂当即应承:“好嘞。”
徒留郭嘉目瞪口呆:“安、安眠药是什么?”
病危
姜袂出去拿药,帐门掀起又落下。
郭嘉眼前的景致从帐外的篝火点点、兵士往来,到只余简单的茶案、书桌。
以及那坐在靠床榻稍远茶案后的唐袖。
郭嘉憋忍不住,猛烈地咳嗽起来。
他以掌心捂唇,半晌后,咳嗽毕,略有些尴尬地瞥了唐袖一眼,询问:“若是我真死了,阿袖你会好好照顾阿袂的是不是?”
唐袖闻言,这才抬眸看向稍远处的郭嘉。
唐袖有几分嫌弃:“你不死,我也会好好照顾姜袂。”
“那……”郭嘉默了默,而后兀自笑起,“那倒是不错。”
唐袖冷冷反问:“郭奉孝,你是在临终托孤吗?”
郭嘉纠正:“孤一般是指孩子。我是临终托妻。至于奕儿他,已经长大了,他会知晓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做的。”
“那你还怪狠心的。”唐袖简单评断。
之后营帐内又恢复安静,静得能听见郭嘉伸手,想要去够被姜袂拿走的舆图和军报,以致衣袂之间、手指与书简之间摩擦的声响。
唐袖就默不作声地看了好一会,到郭嘉几乎得逞。
唐袖蓦地开口:“你就不能不死吗?”
郭嘉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吓得浑身一凛,习惯性地立马抽回手。
至意识到说话的是唐袖,他细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郭嘉笑说:“这从前我还不信,不过出征北地,再是水土不服,又能如何?现今,我连床榻都很难起,我倒是信了。”
郭嘉垂眸望向自己的掌心,无力握了握:“没有人会比我自己更清楚,我身体的状况。”
“华大夫会比你更清楚。他只要没说你会死,你就一定死不掉。只是,郭奉孝,”唐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既然眼下你已经相信自己或许会死,那就希望你好好听我和姜袂的话。”
“我们不能保证你能活,但至少在你死前,不要辜负我们为救你所做的一切。”不论是唐袖丢下其他人,跟来随军;还是姜袂决心面对自己或许无法承担的失去的痛苦;她们放弃自己喜欢或是能提高生活质量的物什,只为了给郭嘉带水和粮食;过滤水源,将其煮开……
这一切,其实已经比历史上原本救郭嘉的举措,多得多。
郭嘉沉吟了半晌,终是下定决心:“等到达柳城,我会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