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情爱当真可以使人如此勇敢无畏吗?
郭嘉不禁想,即使为了不辜负这一番情意,他也该听姜袂、唐袖和华佗的话,好好地活下去。
郭嘉轻抚了抚枕边人的脸颊,蹑手蹑脚地艰难下榻,而后寻了件大氅,披在枕边人的身上。
若是他足够康健就好了,此时当还有力气把姜袂抱起来,放到床榻上。
不过,想法虽如此,但真到了这日晚上,郭嘉拿起舆图和军报,又义正辞严地告诉姜袂:“我还有公务需要处理,不能睡,等晚一点,晚一点不用你说,我自己将那什么安、安眠药服下。”
姜袂拗不过他,也反驳不了他冠冕堂皇的诸多大道理,故而纵容了郭嘉一晚。
到第三晚,郭嘉本以为还能如此,结果只是喝了姜袂递来的一杯水,人就没了意识。
第四晚,郭嘉对水有了防备,谁知姜袂又把药下在了马肉汤里。
第五晚,是一个吻。
……待郭嘉与数十万大军终于走出荒漠,去往柳城,郭嘉尽管还是虚弱,咳疾伴随着胃肠不适,但面色红润,两眼炯炯有神,瞳孔里几乎连一根红血丝也看不见。
柳城虽是一座城,物资丰富、来往便利,但实际上只会比荒漠更冷。
明明已是暮春,竟偶尔还有雪花飘扬。
大军于柳城休整三日。
第二日的时候,郭嘉咳疾加重,明明昨夜还只是轻微、短暂的几声。到了早晨,就变为巨咳、长时不止。
郭嘉尚在与曹操议事的时候,更是直接咳出血来。
郭嘉的病情犹如排山倒海而来,到第三日已是面色苍白、瘫倒在床榻上。
华佗告诉他,若是他想活命,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待在柳城,华佗也同样要留下,直到治医好他,他们才有掉头回去邺城的机会,否则不用上路,郭嘉便会虚弱致死。
至于随军再往前,根本不可能。
曹操也没有任何犹豫,就把华佗留了下来。他甚至自己也想与大军在原地休整,等待郭嘉。
但郭嘉撑着最后一口气,仍是要说:“主公不必担忧。嘉身边有华神医,吾妻,还有一个懂得许多的侍女,定会安然无恙。倒是主公,此次行至柳城难得,定要一举大败乌丸。所谓‘兵贵神速’,主公此时当轻骑从简,直捣乌丸。切莫给敌人反应之机。”
曹操怀着满腹的担心,不得不先行领兵离开。临走前,握着郭嘉的手:“奉孝,你必须给孤活着。若孤回来,你有不测,孤定治华佗与汝妇之罪。”
姜袂听着,还有心情开玩笑:“这霸总语录的对象,是不是有点不对?”
唐袖则是给荀彧写信。信只四个字:奉孝病危。
收到信的那夜,荀彧独自一人待在庭院中。
俣俣和郭奕外出嬉耍归来,见此情状,俣俣忍不住上前笑问:“阿爹是在想阿娘吗?”
荀彧笑容浅淡地摇了摇头。
郭奕则是敏锐,满面的忧色:“义父,是我阿爹……”
荀彧也没想瞒郭奕,坦诚地告诉他:“如今,你父亲只能交给你母亲、你义母和华神医了。我们远在邺城,即使担心,也无有任何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