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杪顿地哽住,恍惚间好像是年幼的鸢梧不听劝阻受了伤,被数落时不说话,只噙着一汪泪,水雾缭绕地看着她,就能让她吞下所有未说出口的责怪。
鸢杪叹了口气,视线回落到燃烧的神梧殿上,纵然用术法囚禁了黎温,让她无法伤人或自伤,可火焰未熄。
好几只屋脊兽被融化,摔在地上七零八落。隔绝火焰的那层流水已经变得稀薄,随时都有可能蒸发。
黎温在高空上,神情讥诮,俯视这一幕。
现在无暇顾忌她,玄稷看着古树扭曲成茧的枝干,问道:“树灵怎麽样了?”
玄锟摇首表示不清楚:“树灵重伤,青桐被激起防御意识,不愿旁人靠近。”
树灵是树木开灵智後所剥离出的,乃树木本源,但其实并没有什麽特别的力量。
鸢杪不解:“树灵有什麽用?”
玄稷尝试催动青桐开茧,裴瑾之替答道:“整个神梧殿是以千年青桐为阵心建立的防御阵,树灵是阵眼。只要树灵在,哪怕古树变灰飞湮灭,阵法尚存。”
剩下的话不用裴瑾之说鸢杪也明白,只要能够救活树灵,防御阵必能□□下去。
只是当前树灵重伤,青桐将它护住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就算是玄稷也不敢硬来,隔着一步之遥安抚,劝说青桐放开。
青桐已经对外界提高警戒,再不肯轻易相信,甚至当着玄稷的面收紧了枝条。
整个树茧层层叠叠交叉环抱,比原先更加严密结实。
“这如何是好?”鸢杪瞥了眼熊熊燃烧的烈火,焦急道:“事急从权,我强行劈开吧,届时再给它赔礼治疗!”
“不可。”玄稷按住鸢杪蠢蠢欲动的手,“树灵生灵智,不似寻常阵眼死板,才能坚持到如今。若损伤母树,树灵生怒怨怼,就算强压着它它也不可能再愿意被驱使,甚至有可能自毁。”
前是狼後是虎,鸢杪难耐地吸了口气,凌厉地看向正悠然望热闹的黎温。
黎温注意到她,维扬着眉,轻轻勾起唇,挑衅极了。
现在就算杀了她也无用,有比报仇更加重要的事。
鸢杪攥紧手中枪,艰难地移开视线,努力平复心绪。
“或许,可以让我试试吗?”
一道怯生生丶藏着怯懦丶犹豫仿佛说出口就已经用了全部勇气的声音在身後响起。
纷纷回头,夏林夕极少被这样多的目光注视过,不禁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坚持又说了一遍:“可能,我可以试试吗?”
玄锟盯着人清澈的眼,好半天才想起他是谁,道:“你是莲医谷的弟子,跟着温宗主前来的夏林夕吧,你身边是你的师弟纪尘。”
虽是问句,但玄锟说的肯定,这两人他有印象。
鸿芜宗所得请柬不多,温如颂撇下其馀数个亲传弟子不带,反倒带了两个外门弟子,这事还被玄烨提过。
不过夏林夕只一心跟在温如颂身边,默默做事从不多话,存在感不强,这才容易叫人忽视。
夏林夕没想到玄锟居然会记得自己,连连点头,褪去七分怯懦多了三分激动:“是我是我。”
又补充道:“我丶我平日跟着温宗主采药炮制,遇见一些奇木异草我都能处理。也许丶也许我能试试。”
夏林夕越说声音越弱,气势也越虚,但依旧磕磕绊绊地表述完整,只是忍不住抓紧了交握的双手。
纪尘默默半站在他身後,轻轻靠近。
玄锟没有立刻答应,沉默着询问玄稷的想法。
裴瑾之忽地开口:“在秘境时,有一日听闻温宗主获得数颗百年人参,似乎是你的功劳。”
猝不及防被提及往事,夏林夕下意识回答:“啊,对。那些人参不知怎地,总是跑到我的采摘区域,这才捡了个便宜。”
闻言,鸢杪和鸢栎对视,心照不宣交换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