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短暂的时刻,他竟然有点同情谢祯。
谢祯拄着刀镇守四海,纵是死身千万次仍不肯退缩。不管是抛声名、洒热血,献上性命、粉身碎骨,还是耍泼打滚,总是要求那位目光垂怜……
虽然叫那位主子为难的厉害,可他却那样勇,笨拙的、义无反顾的爱,再笃定不过。
戎叔晚却不是。
他烂透了的心只爱权力。
他杀人如麻、睚眦必报,却善于审时度势,明白进退。权力之外,他从不肖想不属于他的东西……徐郎如是,真心如是。
那短暂如春风一抹流逝在心底的温存,无法叫他驻足。
得了真心,却须得用更多的东西去换,太麻烦,也实在不划算。他已经搭进去了一条腿,除了贱命一条,再没有更值钱的了。
他心里是这样想的,他心里明明是这样想的!——
可他仍伸出手去摸徐正扉散落在耳畔的柔软头发。
他莫名想到的,全是这人的好。嘴利,却从不觉得他出身卑贱,而是引他为半个知己。
他想,徐郎待自己,应当有几分真心。
尽管,藏在那双看不透的眼睛下,情志如镜花水月,摇摇晃着难以捕捉……戎叔晚全无把握。
可他知道,徐正扉曾含笑目睹他玩弄那些残忍卑劣的手段,亦钦佩他瘸着腿往上爬的本事——他们默契地不作声。
那条通天梯向着同一个方向,他们是同类。
作知己,戎叔晚自觉配不上。但是,作同路人,他想,兴许自己还有几分用处。
忽然——
一只手摸上他的眼睛。
黑暗中,那位含着笑开口了:“怎么叹气?何时成了伤春悲秋之人?既作了约定,自然归你。”
戎叔晚被人吓了一跳:“什么?”
“我说,待你赢了那个筹码,我自然归你。”徐正扉倦倦的打了个哈欠,手指往下慢慢地爬,只落在那薄唇上,捻弄着笑:“不要长吁短叹的,吵得人睡不好。”
戎叔晚低头:“……”
——“我不要。”
徐正扉“嗯”了一声,上扬的音调很明显:“什么你不要?”
“大人,我不要。”戎叔晚道:“小的要不起……”
“你这坏胚子。”徐正扉窝在他怀里,侧转身,猛地一个抬腿,顶的人闷哼一声……“说什么不要?”
戎叔晚痛声道:“你……嘶,大人吃醉了。”
徐正扉明白他的意思:“既吃醉了,说话更不需负责了。今日给你说些酒后狂言,扉的心里话,你自听着便是——待明早太阳一照,就跟今夜的雪一样,全不作数了。”
戎叔晚磨牙,“亏得我没信。”
“若是信了如何?”
“信了就要被大人伤透心。”
“你这等心肠,也怕叫人伤?”徐正扉道:“说来也怪,扉这样的大好人,你不敢要,倒是敢往府里招拢些厉害娘子呢。”
“……”
戎叔晚气结:“行,大好人。求大好人放我一马,方才失言,总行了吧。”
徐正扉薅着他的襟领,将人扯近在跟前,低声笑骂道:“你这浪货休要与我装傻,焉以为扉不知道你肚皮里装的什么坏水?既心眼里敢想,就别逃,枉为大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