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素收回目光,他今日不用去衙门,于是扶着万朝霞坐上马车,随后也坐到车厢里,他问,“饿了吧,妹妹想吃什么?”
他俩面对面坐着,万朝霞说道,“不急,先送我去秦家。”
“哪个秦家?”
万朝霞对他说,“宣平伯秦家,她家姑娘和我同在乾明宫当差,你在乾明宫见过的。”
梁素了然,他探身告诉赵师傅,赵师傅吆喝一声,随际调转马头驶往宣平伯府。
宣平伯府距离皇宫并不算太远,临近皆住着一些达官显贵人家,只是秦静兰一家是宣平伯府的旁枝,并不住在伯爵府里,他二人头一回来,一路找人打听,总算在伯爵府后街的一条小巷子里找到她家。
彼时,天色已大亮,万朝霞初次登门,特地买了两封点心并两包果脯,只因马车进不来,万朝霞和梁素在巷口下车,按着人家的指引寻到秦家,开门的是个半大的小姑娘,她扎着一对羊角辫,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歪着脑袋好奇的问,“你们找谁?”
这小姑娘的模样儿和静兰十分相似,万朝霞笑着问道,“我是在宫里当差的内人,你姐姐是不是叫静兰?”
那小姑娘听到她叫出自家姐姐的名字,点头如捣蒜的说道,“她是我大姐,你认得她?”
“我们在一个宫里当差,她托我给你家带东西。”
小姑娘立时朝着屋里喊道,“娘,宫里来人了。”
很快,有个妇人急匆匆的从屋里走出来,她一见万朝霞,惊讶的说道,“哎呀,这不是梁大人和万姑娘嘛。”
万朝霞和梁素向秦母问安,秦母手忙脚乱的将他们带到正堂,又打发小姑娘去烧水泡茶。
自从秦静兰分到乾明宫,万家和秦家还走动过几回,秦家的院子不算太大,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她们进门时,有个小哥儿躲在门后偷看万朝霞,想来是秦静兰时常提起的幼弟。
秦母带着万朝霞到堂屋坐下后,万朝霞把带来的随礼送上,秦母连声说破费了,并问道,“你这是休假出宫吧?”
万朝霞点头,她说道,“刚从宫里出来,特地来瞧瞧伯父和伯母,顺便把静兰托我带的银两送过来。”
说着,她把秦静兰的银钱交给秦母,秦母接过万朝霞递过来的钱袋,她在手上来回摩挲几下,脸上的神色五味杂陈,叹息几声,羡慕的说道,“你可好了,每月能出宫回家看看,我的静兰要是能有万姑娘你这样的福气就好了。”
这话一时让万朝霞不知该如何往下接,她心道,秦母羡慕她能回家探亲,却不知她也常常羡慕秦静兰父母健在,弟妹安康。
她微微沉默,出声问道,“怎么不见伯父呢?”
“你伯父在柜上当差,因要兼着照看铺面,平时只有月末才会回家住两日,多谢你费心想着我们。”
“我和静兰姐妹一场,原本早该来看望你们,却一来二去总被事拌住,还请伯父和伯母不要见怪才是。”万朝霞说道。
寒暄时秦家小妹妹已端上热茶,秦母自是问起秦静兰在宫里的近况,得知她一切安好,便道,“烦你回去告诉她,家里如今的日子渐渐好过起来,让她不要牵挂我们,她在宫里该花用就花用,切莫苛待自己。”
万朝霞点头记下来,就见秦母数了几十个大钱给秦家小妹,让她去外面的食馆端些早点回家,她要留万朝霞和梁素在家里用早饭再回去。
万朝霞连忙拦住,她笑着说道,“伯母,快不用忙了,我略坐坐就要走,家里的老爹还等着呢,只怕我迟迟没到家,他该等得着急了。”
秦母欲要再劝,可想到万朝霞本就难得出宫,拢共也就两三日的假,倒不好耽误人家父女团圆。
“既这么着,我就不留你们了,不知你几时回宫?这就要入冬了,我想托你给静兰带两件冬衣。”
万朝霞告诉她回宫的日子,秦母便说这两日就将冬衣备好送到万家,万朝霞喝完一盏茶,就起身要走,那秦母亲自将他二人送到巷口,万朝霞都已坐上马车,还能看到秦母站在巷口。
马车驶离万家,只是不知为何,马车走得格外慢,万朝霞打起帘子往外看,街道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细细去听,还有不少带着外地的口音。
梁素看到她疑惑的神情,说道,“这个月就是万寿节,今年有各州府的蹴鞠队上京来比赛,中秋过后,京里就一日比一日热闹了。”
万朝霞眼前一亮,记起小时候在家过万寿节的盛况,每到九月万寿节,大邺各州各府的蹴鞠队就会汇集一处,一轮一轮的比赛,筛选到最后只剩两支球队决一胜负,抢夺头甲的荣誉,胜者的队伍还会获得朝廷的嘉奖。
蹴鞠比赛是三年一次,且每回比赛的地方全凭抽签,决赛时的票价千金难求,非寻常人家能承担得起,上回京城操办蹴鞠赛事还是十几年前呢。
“那我爹可乐坏了,他最爱看蹴鞠比赛,只是要记得管着让他少赌钱。”万朝霞说道。
梁素笑了笑,他托人弄了几张票送给万顺,虽说不是那些叫好的球队,可也够让万顺欢喜的了,这几日落衙,万顺必要去城西的蹴鞠场凑热闹。
举凡这样盛大的蹴鞠赛事,必然会设赌局,宫里宫外都是如此,一夜暴富的少见,一夜倾家荡产的倒常有,万顺喜爱踢蹴鞠,又有喜欢的球队,常会下几注赌钱。
“说过,他让我滚!”梁素道。
万朝霞被气笑了,她故意板着脸,“待我回去好生说道说道他,宫里有人因为赌钱,借我小姐妹的钱不还,昨日还被我打上门呢。”
梁素摸了摸鼻子,轻声说,“那你别说是我告状!”
“放心吧,一定不把你供出来。”万朝霞向他保证。
两人聊着闲话,说起即将到来的万寿节,又说起不久前的新宅乔迁,最后聊到中秋时到万家提亲的事谊。
不知不觉,马车停在柳条巷,万朝霞刚下马车,就有外出买菜的妇人们围过来搭话,“大姑娘这是刚从宫里回来啦,这回能歇几日?”
“算着有好几个月没回家了,万头儿可想死你了。”
“又是梁大人去接你的?中秋时梁大人到你家提亲了,你怕是还不知道吧?”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万朝霞都不知该先回谁的话,梁素不便待在妇人堆里,他提着万朝霞的包袱,示意他先回家去了。
万朝霞看着梁素进院门,好性儿的和各家小婶子大娘子聊着家常,直待胖婶儿端着簸箕从自家出来,隔着大老远喊道,“菜都不买了?再不去可就只能捡人家的剩菜叶子喽!”
妇人们这才纷纷散开,万朝霞和胖婶儿进到院子里,胖婶儿嘴里念叨,“这些娘们,成日就会东家长西家短,唠起话来没完没了。”
万朝霞抿嘴笑着,宫里规矩重,有教养嬷嬷管束,想要这么闲唠还不能呢,她挺乐意听人说这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她刚到家,就见万顺披着一件夹袄儿从东屋出来,他这是准备去上衙,万朝霞亲亲热热的喊了一声爹,万顺嘴里应了一声,“早饭在锅里热着,快和素哥儿去吃吧,也不知道先回家,非得饿着肚子去送东西,啥时候不能送啊。”
万朝霞笑道,“下回一定先回家。”
眼见万顺已走到门口,万朝霞追上来说道,“落衙后直接去天仙楼,我下午和梁大哥出门去逛街,梁大哥说请咱们下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