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闺女喊得这么亲热,万顺心里酸溜溜的,他家闺女快要被人拐走了。
万朝霞见她爹迟迟不接话,凑过去看了两眼,却见万顺拧着眉毛,一脸的不高兴。
“爹?”
万顺冷哼,闷声说道,“知道啦!”
说完,他把烟杆插在后腰,双手背在身后,踢踢踏踏的走远了。
万朝霞不解的问,“我爹这是怎么了?”
胖婶儿小声说,“听说昨日输了半吊钱,许是还在生气呢,别理他,快和梁大人吃饭去吧。”
万朝霞无奈的摇头,合上院门,进屋吃饭去了——
作者有话说:抓虫
第67章第67章回到自家,万朝霞整个人……
回到自家,万朝霞整个人身心放松,她和梁素用完早饭,帮着胖婶儿一起把家里收拾干净,便又看到梁素把书箱从屋子里搬出来,他说趁着今日天晴把书晒一晒,免得书本被虫蛀。
“梁大哥,我来帮你。”
万家的簸箕不够用,梁素从隔壁朱大爷家借来两个簸箕,他和万朝霞先把书本搬出来,又小心翼翼的一本本打开,摊放在簸箕里晾晒。
梁素的书不算多,拢共两三个书箱就装满了,每本书他都用得格外仔细,有些书还有修补的痕迹,两人一边干活,一边闲聊,偶尔她还会问梁素这都是些是什么书。
梁素从不厌烦,他细心的告诉她著书者是哪里人氏,书里写得是什么内容,万朝霞侧耳细听,她对梁素说道,“我已经认识了两百多个字,都是我在宫里当差时自学的。”
梁素正在擦洗书箱,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惊奇的问道,“妹妹竟然认识这么多字?”
万朝霞说完后脸烧的通红,她在一个堂堂榜眼面前吹嘘自己识字,岂不是招人笑话么?不想梁素却很高兴,他丢下手里的抹布,坐在万朝霞面前问道,“妹妹都识得哪些字?”
万朝霞见梁素并无笑话的意思,轻声回道,“会认我自己的名字,还认得茶,皇上,乾明宫。”
梁素听得很认真,他道,“这可真不错,我教妹妹识字可好?等往后我要是离京到外地赴任,妹妹就能给我写信了。”
他早就想过,倘若明年他外放出京,万朝霞不愿离京,他绝不勉强她一丝半点,就让她留在京城里,也不必住在牛蹄村的宅子,那处宅子太大,村里没有熟识的人,她定会住不惯,到时他就厚着脸皮求求万顺,让她仍旧住在娘家,若是她怕人说闲话,就在柳条巷附近租一处宅子住着。
万朝霞低声笑着,她道,“梁大哥,我能看得懂书信就不错了,哪里能下笔写信?”
“只要肯下功夫,没有学不成的东西。”梁素鼓励她。
万朝霞一时没作声,她低头把擦试干净的书箱也晒在太阳底下,半晌,她开口问道,“梁大哥,我真能行吗?”
梁素温和的说道,“你每日学一个字,一年也能认三百六十五个字呢。”
万朝霞似是有些心动,只是仍有些犹豫,梁素见此,便道,“妹妹听我一回,下午咱们就到街上去买《千字文》,用来启蒙最合适了,再说有我这个先生来教你,还能学不成吗?”
万朝霞嘴里暗暗咀嚼着‘先生’两个字,索性将心一横,心道,学就学,总不会比在宫里当差更难。
吃过中饭,万朝霞回屋小憩,出门前,她和梁素将晒在院子里的书本收好装箱,两人一道离开家,先往书局去了。
京城几家大书局,再没有梁素不熟悉的,他领着万朝霞来到锦程书局,这家书局除了卖书还兼着租书的买卖,梁素平日常来光顾。
锦程书局占着三间房,还分上下两层楼,他们进来时,店里有不少客人,门口迎客的跑堂看到熟客,喊道,“呀,是梁大人来了。”
书局的掌柜在里间拨着算盘,抬头看到梁素,立时出来拱手问安,他见他领着一位年轻妇人,因不知身份,不敢胡乱称呼,只道,“梁大大,许久不见,近日店里又到了一批新书,可要看看?”
梁素道好,又要掌柜的给他找一本《千字文》,掌柜有些不解,不懂他为何要买一本启蒙书,却还是转身去给他找书。
梁素和掌柜说话时,万朝霞四处打量,一连三间的屋子,里面立着大大小小的书架,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类书本,不过逛书局的客人里只有她一个妇人,因此她进来时,还有人好奇的看她。
很快,掌柜找来一本半旧的《千字书》,并对梁素说道,“前儿刚收上来的一本旧书,保存得很不错,只要三百文,划算着呢。”
梁素接过来翻看,虽说是旧书,原主人却很爱惜,并无缺页,印得也工整,梁素又拿给万朝霞看,万朝霞认不出好坏,自是随他挑选。
难得出来一趟,梁素在书局里逛了几圈,租赁了几本书,万朝霞找到一本描绘着各种花样儿的画册,她本想租回去描摹,可惜人家的册子只卖不租。
梁素见她喜欢,便要掌柜一并包起来。
书本都挑好,梁素和万朝霞正要出门,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穿长袍留长须的老人,他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模样儿,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一看到梁素,就出声喊住他。
梁素带着万朝霞走近,先与他行礼问好,又扭头对万朝霞说道,“这是我们翰林院的刘大人,平时对我颇为照顾。”
万朝霞向刘翰林行了一个万福礼,刘翰林看她一眼,打趣的问道,“这位就是万姑娘?”
万朝霞轻轻颔首,刘翰林捻着胡须,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儿,“好不容易能带万姑娘出来逛逛,就不用陪我这个老头子闲聊了,快些去玩儿吧。”
梁素和万朝霞闹了个大红脸,刘翰林摆摆手,背手迈着方步进到书局里。
他二人离开书局,待到走远,梁素对身旁的万朝霞说道,“刘大人指定会跟同僚们议论今日在书局里遇到我俩的事儿。”
万朝霞忍着笑意问,“这些老大人们也爱讲人家的闲话?”
梁素道,“讲啊,谁家包养外室,被正头娘子打上门去了,谁家子侄在京里横行霸道,被告到皇上面前,谁去宫里赴宴,把宴席上没吃完的东西打包带回家,什么话都能聊起来。”
万朝霞听得有趣儿,她问,“你到宫里赴宴,也有打包吃食回家吗?”
梁素颇有些难为情,他道,“万叔尝过一回,说宫里的吃食瞧着精细,滋味尝着一般,还不如咱们的路边摊呢。”
实则他心知,万顺怕人笑话他,才不肯要他从宫里带吃食回来。
“不是我一个人带,有好些人呢,宫里没人管这些事,是我们翰林院的大人们拿来取笑人家罢了。”
在京里做官的人,也不是个个儿有钱,梁素就有认得的同僚,一个人的俸禄养着全家十几口人,日子过得紧巴巴,若是遇着宫里赐宴,悄摸带些吃食回家给孩子打牙祭,谁也不觉得有什么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