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掌柜一心想谈成这笔生意,他殷勤的说道,“若是嫌大了,我叫人略微改改,不妨碍的。”
“下个月就要穿,来得及吗,可别误事了。”
掌柜一笑,他拍着胸脯说,“咱在京里开铺子,凭的就是一个信誉,定然不会误了您家的喜事儿。”
万朝霞见此,便定下这件嫁衣,胖婶儿又让掌柜少了几十个铜板,掌柜只得答应,当即又给万朝霞量好尺寸,约定送还嫁衣的日子。
万朝霞低声对胖婶儿说道,“梁大哥的喜服也没有呢。”
胖婶儿叹气,她说,“你们两家也是艰难,没有当家女人操持,啥事都得自己亲力亲为。”
万朝霞笑了笑,她说,“我俩的母亲虽说走得早,可好在我爹一心一意为了我和梁大哥打算,再一则,你们这些街坊邻居对我家也颇为照顾,说来我这运道已经够好了,可不敢再贪心。”
听了她这话,胖婶儿胖乎乎的脸上堆满笑容,她说,“这人跟人都是处出来的,咱们一个巷子里住了多少年,万头儿在街面上认得的人多,谁家有个事,跟万头儿打声招呼就行,便是梁大人,见了我们也是周到有礼,从不拿乔。”
说罢,胖婶儿喊来掌柜,她说,“再找几身新郎倌的喜服来看看,人家是正经的朝廷命官,不许拿破烂东西糊弄我们。”
掌柜热络的引着她们看新郎倌的喜服,只是看了几身都平平无奇,万朝霞并没看中,便有些犹豫不绝。
见此,掌柜的说道,“姑娘,新郎倌的吉服就这几个样式儿,不信你往别家去看,有的还比不上我们家的衣裳呢。”
原来,那些富贵人家,新人的吉服都有专门的绣娘来做,一身衣衫从头到脚,做一两年也常见,寻常百姓家办喜事,多半是买了料子自己裁剪,有那些贫苦人家成亲,穿件干净衣裳也能办事,像万朝霞这样赶在成亲前急急忙忙来买喜服的当真是不多见。
胖婶儿对万朝霞说,“不如等梁大人休沐,你们亲自来看,若是嫌不好,加些银子找人现做。”
万朝霞点头,认为胖婶儿的话有理。
没过几日,总算等到梁素休沐,难得今日无风,又是个艳阳天,万朝霞便约着梁素一道去选喜服,顺道再去城外跑马。
这两人越说越欢快,也没想着约上万顺一同去游玩,万顺双臂抱在胸前,忍不住酸溜溜的说道,“依我说也不用那么折腾,你家表妹不就在绣庄上干活嘛,托她给你缝一身喜服就是了。”
万顺又提起宋家表妹,这让梁素微微有些尴尬,他用眼角悄悄看了万朝霞一眼,一本正经的说道,“人家孤儿寡母过日子,没得过去招人说闲话,我可不去。”
实则宋氏十分会做人,她心知万顺不乐意她与梁素来往,是以从不轻易上门走动,但是年节时就会托人送一份儿礼,人却是不来的,如此一来,既没断亲,也不至于招人不喜欢。
前些日子万朝霞出宫,不知宋氏从谁哪里得知的,特地送了一份贺礼,照例是人没过来,礼物不算贵重,总归算是一片心意。
“这都多久的事了,怎么又提?”万朝霞抱住万顺的胳膊,她说,“爹,我和梁大哥去城外跑马,你也去吧,这么好的日头,不出去走走可惜了。”
闺女哄了两句,万顺的脸色缓和一些,他哼道,“不去不去,懒得跟你们年轻人去凑热闹,我还要当差呢。”
说罢,他手里拿着烟枪,踢踢踏踏的出了院门,临着要出门时,万顺回头对他俩说道,“早些回来,别跑远了。”
万朝霞和梁素齐声答应,目送万顺出门,待他走后,两人看着彼此,禁不住一起笑出声。
不久,他二人锁上院门,牵着马出了柳条胡同,先去成衣铺子定喜服。
梁素相貌堂堂,长得瘦瘦高高,那些不起眼的成衣穿在他身上,竟也显出几分好,两人当即决定不挑了,定了一套喜服,只请人帮着改一改就好。
了却一桩要紧事,万朝霞和梁素心情愉悦,他们在街边买了些吃食,牵着马径直出城,到了人少的地方,梁素对她说,“妹妹,我扶你坐上去。”
万朝霞只在小时候被万顺带着骑过马,她连连摆手,“我不会,我害怕跌下来。”
“咱们家马儿性情温和,我拉着缰绳,包管不让你摔到。”
他自信满满的担保,把家里的马儿夸得跟花儿一样,再三要万朝霞骑上马,万朝霞有些心动,便扶着梁素的手臂,翻身跨坐在马鞍上。
待她坐上后,马儿打了几个响鼻,只是蹭了蹭前蹄,仍旧安安稳稳的站立着,万朝霞放了心,又庆幸早上起晚了,只随意编着发辫,要不然发髻散了该有多难看。
梁素揉着马的耳朵,牵着缰绳慢慢往前走,并对万朝霞说道,“这是匹脚力不错的好马,可惜京里人多地窄,不能骑得太快,有时闲了,我和万叔会轮流到城外跑马。”
万朝霞抚摸着马背上的鬃毛,她说,“天天马啊马的,听着真别扭,梁大哥,你给马儿取个名字吧。”
梁素停下来,他想了一下,有些为难的说,“我想不出,妹妹,你取吧。”
万朝霞也没推辞,她望着远方的山岚,思索一番,“要不然就追风吧?”
梁素嘴里念了两遍,他忽然吟起诗来,“喷勒金铃响,追风汗血生,妹妹,咱们家马叫这名字正适合。”
万朝霞笑道,“我可不懂,我只知道马儿跑得快,这不就该叫追风嘛。”
“不错不错,追风,快跑几脚,叫万大姑娘瞧瞧你的本事!”
梁素轻轻拍了一下马屁股,追风迈起四蹄就快跑了两步,万朝霞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抓着马鞍不敢放手。
梁素向来稳重,此时故意捉弄万朝霞,看她吓得花容失色,脸上露出一丝少年人顽皮的笑,万朝霞微恼,气得用脚尖踢了他两下。
她的力气不轻不重,落在梁素身上一点儿也不疼,梁素拉着缰绳,他抬头注视着马背上的万朝霞,收起脸上的笑意,温柔的说道,“妹妹放心,有我在呢,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跌下来的。”
一时,万朝霞倒不好意思再恼了,她红着脸看向远方,远方仍是一片萧瑟,近处田埂边的野草已发出鹅黄色的嫩芽,春天快来了,日头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马儿又走了一阵,万朝霞朝着梁素伸出手。
梁素怔住,万朝霞说,“扶我下来,前面有块空地,我们可以去坐坐。”
梁素扶着万朝霞下马,不远处有处向阳的小土坡,他俩牵着追风过去,在草地铺上一块带来的垫子,又拿出带来的吃食和水囊。
郊外一切都是新鲜的,万朝霞坐在垫子上晒日头,梁素骑上马,他双腿夹着马肚,轻轻一甩马鞭,追风抬起马蹄飞一般的疾驰出去。
平日被拘在城里,此刻在这宽阔的天地,追风迈开四蹄,一人一马在原野上尽情的奔驰,万朝霞吃了一块蜜饯,从没觉得像如今这般自由,约莫过了半日,梁素打马奔来,他停在土坡下,扬声喊道,“妹妹下来,我带你骑马,你肯定喜欢。”
万朝霞心中意动,她想,这里可没有教养嬷嬷,就是骑一回马又如何呢?
她起身朝着梁素走去,梁素下马,先将万朝霞扶上马鞍,接着又翻身上马,二人坐稳后,梁素爽朗的大笑几声,将万朝霞护在怀中,便策马扬鞭,任凭追风带着他们飞奔在田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