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霞从最初的紧张到放松,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闭眼感受着初春带着凉意的风掠过她的脸庞,如此跑了几个来回,追风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梁素和万朝霞脸上被风吹得通红,梁素摸着她的手,问道,“冷不冷?”
“不冷。”万朝霞笑眯眯的说,“今日好痛快,咱们家追风跑得真快!”
梁素看着她笑盈盈的模样儿,只觉心里软乎乎的,他赶着马往前走,忽然感叹,“只可惜日子过得太慢了,我还得等一个多月才能把你娶回家。”
万朝霞耳根发红,装作没听到梁素的胡言乱语。
第97章第97章万梁两家结亲的日子渐渐……
万梁两家结亲的日子渐渐临近,那梁素望眼欲穿,度日如年,可对万顺来说,时光犹如离弦之箭,原先襁褓里的小女儿,如今长大成人就要出嫁,每当想起此事,他不由自主的就会闷闷不乐,长吁短叹。
眼见留在娘家的日子没几日了,梁素与万朝霞商议婚后住在哪里,万朝霞本意是在外租借住宅,倒不是怕人说闲话,只是想着既是已嫁为人妇,就该自己立起来,不过到时得找离娘家近的地方,以便日后好照料老父。
谁知万顺却不乐意,一来,四月份梁素就要出京赴任,万朝霞独自居住他不放心,去年王家姑娘遭人杀害,这事才不到一年呢,二来,家里本就有住处,何苦白白花费银子去租房,梁素还欠着朝廷的银钱呢。
他如此坚持,万朝霞和梁素只得依他,答应他仍旧留在家里住。
这日,万朝霞晨起吃完早饭,便准备出门去拿嫁衣,万顺见状,披上袄子说要陪她同去,万朝霞笑着说,“爹,你今日休沐,何不好好在家歇一歇。”
万顺说,“横竖也是闲着,出门陪你走走。”
父女二人锁好门出了柳条巷,此时朝阳已渐渐升起,万顺抬头望着远处的天,他问,“你知道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么?”
“以前恍惚听娘说过一回,说我出生时是清晨,天边铺了很多红霞,因此取了这个名字。”
万顺双手背在身后,他说,“你娘生你的时候顺遂,从发作到出生就半个晚上,不像你哥哥,生生让你娘疼了两三日。”
两人沿着街边往前走,万顺接着说道,“你刚落地,你娘就嚷着肚子饿,还点名要吃肉饼,我出门去买饼,走在大街上抬头一看,嚯,满天霞光把天都染红了,等买好肉饼往回走,正好有个算命老头儿在街边摆摊,我稀里糊涂走过去,请他帮你算一卦。”
说起这些陈年往事,万顺眉眼温和,嘴边带着微笑,他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闺女,“你猜那算命老头儿怎么说?”
万朝霞失笑,“肯定是好话,要不然人家的摊子都要叫你踢翻。”
万顺得意大笑,他道,“算命的说你少时要受些孤独,等熬过之后就一生安稳平康,多子多福,我一听高兴极了,花了二十个铜板请他再给你取个好名字,老头儿也觉得天边的云霞好看,又想着你是清早出生,就取了‘朝霞’二字。”
万朝霞诧异,“我娘说我的名字是你取的?”
万顺叹气,“害,我哪敢告诉你娘我花了二十个铜板请人给你取名字啊。”
他这话一出,万朝霞被逗笑了,父女说着闲话,不久来到成衣铺子,掌柜的从里间取出改好的嫁衣,万顺看到红艳艳的嫁衣,又有些想哭,便连忙别过头去。
又过了些日子,天气愈发暖和,就在万朝霞在家中备嫁时,梁素告诉她一件事,京里有位忠义侯,当年立国时有从龙之功,到今日也历经数代人,那忠义侯府有几位待字闺中的姑娘,听闻万朝霞在宫里是御前侍奉茶水的女官,便想请她上门教导姑娘们学茶艺。
“赵侯爷找到我,同我提了这件事,我想着我怎好随意替你应承?便说要先来问问你的意思,若是你答应,他再遣人来请。”
万朝霞细细思索,从宫里出来的女官被聘入富贵人家做教养嬷嬷本不是件稀奇事,只是她自己倒从未有此打算。
“忠义侯府的小姐们,想必一定金娇玉贵,我教的是小宫女,哪里能教得好她们。”
万顺看出闺女似乎心动,说道,“能有皇上老爷贵重吗?你是去教她们学手艺,又不是去伺候人,要是好相处,咱就好好教,处不来就回家。”
梁素也是这想法儿,他说,“妹妹习得一手好茶艺,倘若留在家里干些洗洗涮涮的活计实在可惜,我跟万叔想的一样,你不如去试试,若是不喜欢教习的差事,再辞去了便是。”
万朝霞坐着想了半日,又抬头望着万顺和梁素,他二人并不以为嫁人后就该留在家里操持家务,这般一想,万朝霞忽然就生出几分底气。
万朝霞抿唇一笑,“好,那我就去试试。”
万顺和梁素不住的点头,似是认定她就该这么选,只一头,日子有些赶,就是给人家教习茶道,也得等到成亲后再去。
转眼前,到了梁万两家缔结良缘的好日子,梁素提前向朝廷告归,他回到牛蹄村,将宅子里里外外打扫一新,梁素在京城除了一个表妹,再无其他亲戚,这回办喜事,他请了翰林院的同僚,以前的同窗好友,牛蹄村的村民,誓要热热闹闹的办一场喜宴。
万家也是如此,前两日,胖婶儿就开始帮忙万家扫尘除旧,所幸家里常住人,并不需要多费力,胖婶儿干活时,万朝霞自然不能闲着,只是万顺不许她动手,他有一套自己的道理,待嫁时干活不吉利,胖婶儿笑了笑,她可从没听过这种说法儿。
万家的喜宴是万顺从外头请来的大厨掌管,他又颇认得几个三教五流的朋友,家里小院子摆不下那么多酒席,只得借了左邻右舍的院子来摆放。
万顺给闺女准备的嫁妆也有四五个箱笼,放的皆是些四季衣裳,婚礼前三日,他找了几个年轻小伙子送到牛蹄村,去年,他原想花一大笔银钱找木匠打一套家具,还是万朝霞劝住他,说是往后仍住在京里,且牛蹄村宅子里的家具用的是好料,原主人并未狠用,贱卖了不划算,并不用特意再打一套家具。
出阁前一夜,邻居们在万家吃完夜饭,各自散去,一时,万家就只剩这父女二人,万朝霞睡不着,在家里转来转去,虽说心知过两日还会再回来,心里却始终有些不是滋味。
不时,万顺在东屋里喊她,万朝霞进屋,只见万顺坐在炕上,炕桌上放着一盏灯,另有两个小匣子。
万顺夜里喝了酒,万朝霞只当他睡了,便道,“爹,怎么还没睡?”
“我不困。”万顺示意万朝霞坐下,万朝霞便坐在他旁边,万顺瞧着闺女的脸,惆怅的说道,“可怜你娘死得早,你又没有公公婆婆帮衬,等嫁到梁家,啥事都得靠你自己。”
万朝霞笑说,“这说得什么话?我就去他梁家住几日,到时还是住在咱家,便是梁大哥也仍旧住在咱家,跟从前一样哩。”
“嫁了人可就不一样喽!”万顺摇着头,他不欲多说这些让人伤心的话,只把炕桌上的小匣子推给万朝霞。
万朝霞打开一看,一个匣子里装着几张银票,小额的有十两,最大额的是张一百两的银票,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好几百两银子,另一个匣子里装着几件样式老旧的首饰,显然是她母亲林氏的遗物。
“这是你娘用过的首饰,你拿着做个念想,那几百两银子是你爹这些年攒的体已,你好好儿藏着,不许告诉素哥儿。”
万朝霞鼻根发酸,她道,“爹,娘的首饰我拿着,银子你自己留着,我手里有私房钱呢,再说我有手有脚,你还怕我养活不了自己?”
“这是给你傍身的银子,你好生收着,爹身子还算结实,等再干几年,我就回来养老了。”
这话万顺念叨过好几回了,他只剩一个闺女,如今闺女也要嫁人,身边有不少人明里暗里撺掇他告老,万顺心里都门儿清,当年他能进狱神庙当差,他老爹搭进去不少人情和银钱,真有人想顶他的位置,不花些银子他可不会轻易让位。
想到这里,他唉声叹气,要是他闺女和梁素能早几年成亲,他定要好好守着这位子,若是梁家祖宗保佑,孙辈在读书上有天份那最好,万一资质平庸,来接他的班儿也不错。
万朝霞哪能知道她爹想得那般深远,她含泪看着炕桌上的两个小匣子,这好几百两的银票,寻常百姓家也没几个爹娘能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