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长了,他仿佛变成了一个没有来处也找不到归宿的人。在重庆的出租屋早就退了,四川家里的地址被人扒了出来,叶惊星索性让叶珏搬到了北京,南京虽然也常来,但在他心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只存在于记忆的城市。他独来独往二十年,习惯了孤单,但还不习惯漂泊。
这些其实都是其次,无脚鸟一直飞,大概也没有时间寂寞,因为不累死就已经很好了。
但是。叶惊星心不在焉地听着楚北说话。但是。
还好还有这么一个人,在无常里,像永恒那样安定。
今天收工早,两人分开坐车回了酒店。楚北一回到自己车上就被柯锦猛拍胳膊:“看热搜,网上有路透照了,你帅飞了。”
“安排好的吧,”楚北打开微博扫了一眼,“是我们剧组请的摄影吗?”
“不清楚,我待会儿问一下,”柯锦说,“热搜应该是叶老师那边买的。”
楚北点开路透大图看了一眼,拍的是前一晚他们在天台的戏,照片大概是从旁边的楼上拍的,俯视视角,像素挺糊,但又专门调过色。照片里叶惊星在说台词,神情肃穆地看着他,而楚北低头举手作投降状。快门正好卡准了起风的时候,雨淋湿了的发丝也被吹动,露出叶惊星湿漉漉却依然似有燧火闪动的眉眼。楚北的校服短袖贴着皮肤,肩胛骨打出一片阴影。
楚北按了保存,熟练地切成小号刷实时,发现北极星的超话头像这就已经换了。
他看了看反响,笑了下:“过年了啊。”
他声音很低,但还是被柯锦听见了:“什么过年了?”
“没什么。”楚北把手机关上,但柯锦还是眼尖地瞥到了页面,登时眉头一皱,沉默地审视了他一会儿,压低声音盘问:“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楚北也跟着压低声音:“你这么问到底是担心我的事业还是纯粹想听八卦?”
柯锦狠拍了一下他的椅背:“当然是担心我的事业!……并且想听你的八卦。”
“之前我把他当哥,现在他把我当前男友,我在求复合。”楚北尽可能地概括了一下这六七年的磕磕绊绊。
然而这信息量对于柯锦来说也太大了,每个分句都让人觉得难以承受的同时下一个分句又会带来更大的冲击,短短一句话竟然达到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效果,让她惊魂未定:“你在说什么?”
楚北淡定而认真地反问:“我没说清楚吗?”
“这是海龟汤吗?”柯锦两眼无光,“故事里有人死了吗?”
楚北说:“是也不是。”
柯锦撑着额头大喊:“是个鬼啊!”
他来看我的演唱会
叶惊星和楚北的关系好转对于全组人而言都是件好事,不管是拍戏还是日常相处都变得更松弛了些,而且他们对话不像跟其他同事那样有端着的感觉,什么都不避讳,沟通迅捷而愉快——这里的愉快主要是指和他们一起共事的工作人员能从他们你来我往的抛梗里听出很多圈内八卦。
之前他们还顾及着距离感,总是避免在私下场合见面,但现在他们都发觉重新变得亲近几乎是注定的事,就像星系里最大最闪亮的那颗恒星就算爆炸了也会持续着影响周围星体的轨迹,他们不会因为时间、身份乃至关系的变化而切断这种引力,与其说是顺其自然,不如说他们是破罐子破摔了。在外人眼里,他们只是有点慢热,实际上倾盖如故,一破冰就熟悉得格外快。
现在他们收工之后也能在一块聊会儿戏了,但前提是时间不能太晚,环境不能太安静,更不能在密闭空间里独处,否则他们都会坐立难安,最后心照不宣地逃跑,连借口都懒得找。
随着拍摄进度的推进,天气也越来越热了,蝉鸣叫得比打鸣的公鸡都大声。楚北以前曾经对叶惊星说过他觉得这种昆虫很神奇,只是趴在树干上振动翅膀就组成了一整个夏天。
夏天拍戏比冬天拍戏要难熬一点,尤其是在拍反季节的戏份时,热得一身汗很难沉浸在表演中,感情也没那么充沛,只想早点下班。就连施拉姆在外面乱跑的动力也减弱了不少,安安分分地待在空调房里玩楚北给它买的新玩具,给下班回来的叶惊星当靠枕。
不过明星很难有真正的“下班”,叶惊星靠着狗歇了没两分钟,就收到了郑慕的微信消息,催他发微博营业。
这段时间他自己在戏里戏外的纠葛里无暇他顾,网上却仍在腥风血雨,粉丝为他冲锋陷阵好些天,也该多互动互动了。
叶惊星叹了口气,刷了刷视频想从最近的热点里挑一个拍,桌面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可以的话,找楚老师合拍试试吧,气氛搞好点,路透传播度还挺广的,把握住机会。”
从最初的那张路透之后,很快就有别的机位角度的照片视频接二连三地曝光出来,虽然原创剧本没有原作热度加持,但不知道故事的上下文反而为模糊不清的画面多增添了一层想象空间,不少动图和视频剪辑都有不低的热度,其中有多少是团队的托,流量里又有多少是买的,他们自己也算不大清了。
叶惊星手指在对话框里踌躇半晌,最后还是公事公办地回了个“好”。
郑慕停顿一会儿,又补充道:“也把握好分寸。”
叶惊星笑了:“我是那么公私不分的人吗?”再说他们应该没郑慕脑补的那么“私”,不过这就不用多加解释了,未免越描越黑。
郑慕发了个表情包就没再回话,叶惊星背负着组织下发的重要任务,把自己从懒人沙发上拽起来,顺便把狗带上了,拖拖拉拉地走到了楚北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