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着后背火辣辣的剧痛,抬起一只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拍了拍顾燃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背,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地低语:“燃燃……别怕,我没事。”
这轻描淡写的“没事”,像一把刀,更狠地扎进了顾燃的心!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火焰,直直射向端坐在巨大书桌后,面色沉静如水的陆培良!
“陆伯伯!”顾燃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剧烈颤抖,“您……您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他是您儿子啊!!”
陆培良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古井寒潭,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波澜。他看着眼前这对一个遍体鳞伤却强作镇定、一个心痛欲绝如同受伤幼兽的年轻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规则本身的冰冷力量:
“顾燃,我管不了你,也管不了你们顾家怎么想。但我自己的儿子,我怎么管教,是我的权利,也是我的责任。”他的目光扫过陆昭背上的伤痕,没有丝毫动容,仿佛那只是必要的惩戒印记。
“我的态度,你现在应该看清楚了。我陆培良,绝不可能让我唯一的儿子,走上一条……违背常伦、不容于世的路。”
“常伦?不容于世?”顾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站起身,尽管双腿发软,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毫不畏惧地迎上陆培良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您可以反对!您可以不接受!但您不能用这种方式!用暴力!他是您的儿子,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您手底下需要严刑峻法来管教的兵!!”
这番话,用尽了顾燃平生最大的勇气。从小到大,他对这位不怒自威的陆伯伯始终存着几分敬畏和疏离,很少主动接近,更别提如此尖锐地顶撞。
但此刻,看到陆昭为他承受的苦难,所有的恐惧都被汹涌的心疼和愤怒所淹没!
陆培良静静地听着顾燃的控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审视着这个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如此烈性的年轻人。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只剩下顾燃急促的喘息声和陆昭压抑痛苦的细微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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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燃的质问,像一把尖锐的匕首,直刺陆培良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信念核心。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陆昭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陆培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那双历经风浪、惯于掌控一切的眼睛里,第一次在面对小辈时,闪过一丝被触及根基的震动,但随即被更深的固执和一种“你不懂”的权威感所覆盖。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书桌上,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顾燃,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正因为他是我陆培良的儿子!是陆家这一代唯一的希望!我才必须为他铺好最稳妥、最光明的路!”他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责任感。
“你以为仕途是什么?是儿戏吗?这是他生来就必须肩负的使命!是陆家的责任和荣誉!他现在或许不懂,但将来他会明白,我今天所做的一切,打断骨头连着筋,才是真正为他好!避免他将来摔得更惨,万劫不复!”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老一辈那种深沉却近乎专制的爱。可在顾燃听来,却字字刺耳,句句诛心!
顾燃胸膛剧烈起伏,他非但没有被这番“大道理”吓退,反而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对陆昭的心疼,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他往前踏了一步,几乎将跪着的陆昭护在身后,仰头直视着陆培良,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性:
“为他好?!陆伯伯,您口口声声的为他好,问过他吗?!问过陆昭,他想要这种‘好’吗?!”
他伸手指向陆昭血肉模糊的后背,指尖都在发颤,声音哽咽却无比尖锐:“您看看!这就是您所谓的‘好’?!让他从小到大,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按照你们画好的路线走!读书、升学、进科技部、走仕途……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他有过一天是为自己活的吗?他快乐过吗?!”
顾燃的眼中涌上热泪,他为陆昭感到无尽的委屈:“您只知道陆家的责任,陆家的荣誉!可陆昭他也是个人!他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梦想和想要守护的人!您把他当成延续家族荣耀的工具,可您有没有想过,他愿不愿意当这个工具?!您以为的光明大道,在他脚下,可能就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冰冷的枷锁!”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书房里。不仅震撼了陆培良,也让一直沉默跪着的陆昭,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他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剧烈闪动,仿佛有什么被长久压抑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陆培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顾燃的话像一根根针,刺破了他坚固的防御。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那些关于家族、责任、未来的大道理,在顾燃这番基于“个人”和“快乐”的诘问面前,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他一生笃信的东西,第一次被一个年轻人如此直接、如此激烈地挑战了。
顾燃看着陆培良阴晴不定的脸色,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掷地有声地说道:“陆伯伯,真正的为他好,不是折断他的翅膀,把他关在您认为安全的笼子里!而是尊重他的选择,哪怕那条路充满荆棘,只要是他自己选的,他走得心甘情愿,那才是真正的快乐和成功!您这样……不是在爱他,是在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