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开肉绽的外伤已经让他心如刀绞,而这看不见的内伤,更是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他恨不得冲回西山陆宅,揪着陆培良的衣领质问他怎么下得去这样的狠手!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和他一起面对暴风雨?
护士给陆昭注射了止痛针,并开始用绷带为他做胸部固定,以减少骨折端的活动和疼痛。
整个过程,陆昭都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只有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极轻的闷哼,暴露着他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顾燃红着眼眶,走到床边,颤抖地伸出手,想碰碰陆昭的脸,又怕弄疼他,最终只是用指尖极轻地拂去他额角的冷汗。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深深的无力感:“怎么会……这么严重……断了……两根肋骨……”
陆昭缓缓睁开眼,看到顾燃那双盛满了心疼、愤怒和自责的眸子,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却因为胸部的牵拉痛而失败了。
他艰难地抬起没在输液的手,轻轻握住了顾燃冰凉的手指,声音微弱却清晰:“没事……骨头……长得快……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顾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你疼成这样……我……我恨不得……恨不得把我的肋骨给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带着孩子气的、毫无逻辑的急切,却无比真实地表达了他此刻恨不得以身相替的剧烈心痛。
他宁愿这断骨之痛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愿看到陆昭承受一分一毫。
陆昭听着他这傻气又无比真挚的话,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暖流,仿佛连伤处的剧痛都减轻了几分。他用力回握了一下顾燃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傻瓜……你的……我舍不得……”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顾燃的泪水更加汹涌。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陆昭的伤处,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感受着他皮肤传来的不正常的热度,声音哽咽:
“以后……再也不准这样了……不准再让别人这样伤害你……谁都不行……你爸也不行……你是我的人,只能我欺负……””
陆昭闭上眼睛,感受着顾燃的气息和滚烫的泪水,轻轻“嗯”了一声。
西山陆宅,书房内的低气压尚未完全散去。陆培良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宇间还残留着未消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仍在为顾燃那番尖锐的质问和儿子的“忤逆”而心绪不宁,内心深处或许也有一丝不确定在悄然滋生,但长久以来的权威和固执让他不愿轻易表露。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推开!秦翠翠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脸上早已没了平日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和未干的泪痕。
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几步冲到书桌前,将屏幕几乎怼到陆培良眼前,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尖利颤抖:
“陆培良!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你干的好事!!”
屏幕上,是顾燃刚刚发来的、清晰的医院诊断报告照片——【左侧第7、8肋骨线性骨折】。
陆培良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僵住!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认为这又是妻子和儿子联合起来试图让他心软的“苦肉计”,一种被挑战权威的恼怒瞬间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声音带着被冒犯的冷硬:
“胡闹!秦翠翠!你又要跟我来这一套是不是?!我下手有分寸!怎么可能打断骨头?!就知道用这种伎俩来骗我心软!你们母子俩……”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翠翠带着哭腔的、更加激烈的怒吼打断:“骗你?!陆培良!你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医院的正式诊断报告!白纸黑字!加盖公章!你儿子!被你亲手打的!两根肋骨断了!!你是想打死他吗?!你是想要他的命,还是想要我的命啊?!”
她越说越激动,积压的委屈、恐惧和对儿子的心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眼泪汹涌而出:“我就知道!你早就嫌弃我们母子了!觉得我们碍眼,觉得我教不好儿子!好啊!既然你看我们不顺眼,我们走!我们这就去离婚!你一个人过去吧!省得你看我们娘俩心烦!”
陆培良被妻子掷地有声的控诉震住了。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清晰的诊断结果,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是军人出身,太清楚“肋骨骨折”意味着什么,那绝不是普通的皮肉伤!一股冰冷的悔意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脸上的怒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苍白和慌乱。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这孩子……他……他怎么……怎么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句话,无异于承认了他相信了诊断结果,也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和……后悔。
秦翠翠听他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泪水涟涟地指着他骂道:“哼?他从小到大什么样你不知道吗?他什么时候因为疼哭过喊过?!他为了顾燃,暗地里忍了十几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都没跟你说过一句!你这个当父亲的,除了会逼他按你的路走,用皮鞭抽他,用棍杖打他,你了解过他心里在想什么吗?!你一点都不了解你儿子!”
陆培良被妻子骂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份诊断报告和妻子泣血的指责,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一直以来的固执和自以为是的“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