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灯
司命靠在断墙边,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唯有偶尔因压制咳喘而微微起伏的肩头,证明着他强忍的痛苦。
白漓识趣地退到更远处,目光警惕地巡视着结界之外,将这片空间彻底留给了那两人。
墨渊的仙元依旧稳定而持续地流淌在云清的经脉与识海,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修补着那些细微的裂痕,涤荡着残留的负面碎片。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彼此清浅的呼吸声交织。
云清没有再闭眼,他就那样靠着墨渊,目光落在虚空中,似乎在重新梳理着司命抛出的、那足以颠覆认知的真相。
造化元灵,天道裂痕,约定,背叛,种子……这些词语在他脑海中盘旋,最终与他亲身感受到的那份无边痛苦与不甘缓缓重合。
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一段沉痛而宏大的宇宙往事。
而他,竟是这段往事中被选中的延续。
“所以……”许久,云清才轻声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沉淀后的清明。
“它的‘饥饿’与‘吞噬’,并非恶意,而是……一种本能的呼救。
它在寻找能弥补它残缺的那一半。”
“可以这么理解。”
墨渊低沉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
“司命虽言辞刻薄,但所言应接近真相。天道失衡,裂痕是其伤口的具现,你的太初之气,是唯一能触及并可能治愈这伤口的药。”
云清沉默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释然,有怜悯,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原来如此……千年前,我以身承载混沌之力,试图弥合因堕神而引发的秩序崩坏,却不知那崩坏的根源,远比我想象的更深。
我所做的,不过是暂时堵住了一个溃堤的蚁穴,却未曾看到整条大坝早已因根基的裂痕而摇摇欲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谈及千年前的选择,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他人的故事,可其中蕴含的孤独与沉重,却让墨渊的心狠狠一揪。
“那时……”墨渊的声音有些发紧,圈住他的手臂无意识地收拢。
“为何不告诉我?”
云清感受到了他瞬间的紧绷,他微微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后脑轻轻抵着墨渊的肩窝,这个全然信赖的姿态让墨渊的身体微微僵住。
“告诉你……”云清的声音很轻,如同叹息。
“然后呢?让你与我一同赴死?还是让你眼睁睁看着我消散,却无能为力?”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是天道给我的考验,在‘守护苍生’与‘私情’间做出纯粹的选择。
若有旁人介入,尤其是你,考验便会失败。我……别无选择。”
他侧过头,仰起脸,看向墨渊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他那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的寒星眸。
“我宁愿你恨我,以为我背弃了承诺,也好过让你知晓真相,承受永世无法解脱的愧疚与无力。
我想让你……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