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就在前一夜,肃国公府。
&esp;&esp;秦烈正对着一幅北疆舆图凝神思索时,忽觉窗外风声有异,他眸光一厉,手已按上腰间佩刀!
&esp;&esp;下一瞬,书房门无风自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不等秦烈喝问,一枚薄薄的信笺带着破空之声,直射他面门!
&esp;&esp;秦烈下意识伸手接住,那信笺入手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
&esp;&esp;那黑影骤然止步,像一柄被夜色磨快的刀,无声钉在秦烈面前。
&esp;&esp;秦烈看清对方,正是谢允明身边的叫作厉锋的近卫。
&esp;&esp;他面无表情,眼神冷硬如铁,只吐出一句冰冷的话:“主子叫我给你的,亲笔书信。”
&esp;&esp;说完,根本不给秦烈任何发问的机会,身形一闪,已如来时一般,消失在夜色中。
&esp;&esp;秦烈皱着眉头,压下心头震惊,低头看向手中信笺。
&esp;&esp;素白的宣纸,没有任何署名。
&esp;&esp;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清瘦俊峭却力透纸背的小字——
&esp;&esp;“吏部尚书府宴,务必高调到场。”
&esp;&esp;然而,就是这行字,让秦烈虎躯一震。
&esp;&esp;这字迹……竟然与他先前看到的为北疆阵亡将士遗孀书写,扳倒兵部侍郎耿忠的诉状书一样。
&esp;&esp;当初他得知诉状由通文馆经手,曾亲自前往拜谢,却吃了闭门羹,被告知国师门下,不见武将,他一度以为,是朝中某位清流文官,或是有良知的士子暗中相助。
&esp;&esp;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为冤屈呐喊的手笔竟出自深宫之中,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病骨支离的大皇子之手。
&esp;&esp;如此人情,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他都得去。
&esp;&esp;最终,秦烈挑选了一个最显目的时机,走进尚书府。
&esp;&esp;高福海将他带进暖阁,一抬头,恰好与谢允明的目光交接。
&esp;&esp;谢允明迎着他的视线,苍白的脸上,那抹惯有的,温和而虚弱的浅笑,又加深了一丝……
&esp;&esp;谢允明到底偏向谁?
&esp;&esp;秦烈被引入时,脚步几不可察地迟疑了一瞬。
&esp;&esp;谢允明传他至此,三位皇子又齐聚,绝非偶然。
&esp;&esp;他按下心中翻涌的惊诧,依礼躬身抱拳,声音沉肃如铁:“微臣秦烈,参见三位殿下。”
&esp;&esp;“今日是私宴,将军不必多礼。”五皇子笑得最亮,抢步上前,一把攥住秦烈腕子,暗暗使力往自己座边带,“来来来,与本王同坐,再过些日子,你便是父皇佳婿,本王的嫡亲妹夫,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esp;&esp;“五弟未免太心急了些。”三皇子霍然起身,“秦将军,公主金枝玉叶,尚主之恩自是天宪,可圣旨未降此刻便谈婚论嫁,不觉得太早了么?”
&esp;&esp;五皇子嗤笑:“早?三哥,既定之局,何苦再自欺欺人?”
&esp;&esp;“殿下是皇子,臣是武将,不合规矩。”秦烈神色淡漠,双臂环抱,向二人各一拱手,也婉拒了五皇子的好意,选择独自落座,正好与谢允明隔案相对。
&esp;&esp;灯影斜照,两人之间只隔一张紫檀小几,却像隔着风雪连天的疆界。
&esp;&esp;五皇子被秦烈婉拒,脸上笑意稍减,却依然亲自执起酒壶为秦烈面前的空杯斟满:“将军何必见外?等本王解决了兵部事宜,北疆边军往后的粮草辎重,兵部都不会再出任何差错,只要将军点头,任何时候,本王都能帮你疏通。”
&esp;&esp;三皇子当即冷笑一声:“五弟,你这是在害秦将军。尚未成婚便与外戚过从甚密,岂不徒惹父皇猜忌?”他转向秦烈,“秦将军,兵部耿忠出了那样的乱子,五弟的人还值得你信任?兵部的位置仍然空缺,谁能上位还不可知,五弟能给你的,本王同样能给,且能给得更稳妥。”
&esp;&esp;秦烈只沉默地听,耳里进的是两位皇子的唇枪舌剑,眼底余光却只锁一人。
&esp;&esp;谢允明。
&esp;&esp;每过一句争锋,秦烈便借低首饮酒的间隙,用余光再度探去。
&esp;&esp;谢允明只微垂睫,以盖拂去茶沫,轻抿一口,再缓缓放下,动作温吞得近乎敷衍,仿佛兄弟间的剑拔弩张,与他无半分干系。
&esp;&esp;一次,两次……秦烈探得越深,越觉如坠雾中。
&esp;&esp;那苍白唇角既无偏向的弧度,眸底也无算计的精光,只剩一片被病气磨平的淡漠。
&esp;&esp;可偏偏这份毫不在意,像一堵无缝的墙,让秦烈心头暗潮翻涌。
&esp;&esp;谢允明到底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