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脚盆里的热水已经凉了,谢晚秋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八点多了,但沈屹还没有回来。
&esp;&esp;他心不在焉地擦脚,屋外渐渐传来熟悉的响动声。
&esp;&esp;谢晚秋透过窗户望向院子。是沈屹回来了,他利索地脱下雨蓑,挂在晾衣绳上晾干,连脸都没来得及擦,就大步朝屋里走来。
&esp;&esp;谢晚秋赶忙收回视线,盯着脚下,装作不知道对方已经回来。
&esp;&esp;头顶上很快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最近太忙,我没时间去接你。村里地滑,你多小心。”
&esp;&esp;谢晚秋盯着他沾满泥巴的裤脚和雨靴,也不知道这人在泥里淌了多久。有这个闲功夫关心这些小事,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伤!
&esp;&esp;他没来由得感到一阵焦躁,坐在板凳上没起身,转而问起:“地里怎么样了?”
&esp;&esp;沈屹摇头,直接当着他的面脱掉脏污的长裤:“雨再这样下,庄稼根都要泡烂了。”
&esp;&esp;这些日子以来,沈长荣急得上火,嘴角长了好几个泡。
&esp;&esp;民以食为天。但老天现在却抓着这天不肯放晴。
&esp;&esp;“晴天扬灰路,雨天水泥路。这路不好走,小秋,我跟你说,走路时候一定要当心看路……”
&esp;&esp;沈屹皱着眉,他难得有这样絮絮叨叨的时候,如果此刻不是身下只穿着一件浅色短裤的话。
&esp;&esp;“知道了。”谢晚秋随意地搪塞,目光被他大腿上缠着的绷带吸引,转而看向男人遮掩在衣服下的左臂,不经意提起,“你的伤怎么样了?”
&esp;&esp;沈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见谢晚秋时不时地偷偷瞄上几眼,面上却故作遮掩,心里暗自好笑。
&esp;&esp;关心就关心呗,这么不好意思作甚。但心里倒是受用得很。
&esp;&esp;遂直接拉下拉链,脱了衣服后把手臂伸过去:“不知道呢,这几天我都没怎么管,说不定发炎了。”
&esp;&esp;他故意把话说得严重且漫不经心:“小秋,你帮我看看。”
&esp;&esp;虽有雨蓑遮挡,但这人整日风里来雨里去,衣服多少湿了些,手臂上的绷带隐隐约约渗出些红色的血迹。
&esp;&esp;这人这么不重视自己的伤口,就活该发炎!
&esp;&esp;谢晚秋白了他一眼,有些口是心非。饶是如此,还是起身让人坐下。
&esp;&esp;“你坐好,别动。”他将桌上的煤油灯挪近了些,昏黄的光影下,小心翼翼解开缠绕的绷带。
&esp;&esp;一道缝合过的狰狞伤口豁然在眼前出现,边缘向外渗出点点血渍。
&esp;&esp;谢晚秋的心瞬间被提起,仔细检查了伤口,见周围只有细微的渗血,没有任何脓液之后,才松了口气。
&esp;&esp;“忍着点。”他用棉签蘸了碘酒,一点一点在伤口处轻轻涂开。
&esp;&esp;棕红色的液体覆满肌肤,在沾到伤口的瞬间带来阵阵刺痛,沈屹的手臂骤然绷紧。
&esp;&esp;但谢晚秋却像是出自本能一样,再自然不过地俯身靠近,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esp;&esp;沈屹的瞳孔猛地一缩。暖黄的光影下,他的眼里只有小知青轻轻颤动的睫毛、和温润美好的侧脸。
&esp;&esp;谢晚秋拧着眉,表情绷得很紧,轻手轻脚地帮他处理伤口,仿佛自己是个易碎的花瓶。
&esp;&esp;他是在乎他的。
&esp;&esp;不管有多嘴硬。
&esp;&esp;沈屹漆黑的眼眸突然软了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整张脸,里面装的柔情蜜意几乎要溢出来。
&esp;&esp;可谢晚秋悬着的手腕却瞬间僵住。
&esp;&esp;等等,我在做什么?!
&esp;&esp;嘴唇用力到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冷静,冷静!
&esp;&esp;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回身,只是眼底残留一抹慌乱,手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想拽衣角,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胡乱地拿拿放放。
&esp;&esp;“嘶。”沈屹故意吸了口气,轻而易举将这小知青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
&esp;&esp;他嘴角噙着笑,声音低低哑哑地提醒他:“绷带还没缠。”
&esp;&esp;谢晚秋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拿起绷带笨拙地帮他缠。缝合的伤口很大,差不多有手指那么长:“这么长的伤口,肯定是要留疤了。”他一时没忍住,竟然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esp;&esp;说起来,沈屹都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
&esp;&esp;沈屹敏锐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情绪,目光扫过谢晚秋低垂的眉眼,扬了扬眉,有意玩笑道:
&esp;&esp;“留疤最好。这样,就能让你一辈子记得我。”
&esp;&esp;“说什么胡话。”沈屹总是戏弄他!
&esp;&esp;谢晚秋重重系上一个蝴蝶结,将桌面收拾干净,忽然想起些什么,翻箱倒柜:“之前陆叙白送我的进口药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