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未曾预料,情之一字于人而言,竟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而长宁为了自己的使命,更不惜以身作铒。
随着内力的流失,玄烨溪的墨发逐渐泛起银丝,渐渐地满头霜华,他却未曾看一眼,在生命即将终结时,有了一股平生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的嘴角微微提起,费力吐出无声的三个字:“你赢了。”
长宁感受着体内残留的同心蛊,亦渐渐被一股巨大的悲伤包围,她敛下那股情绪,温和道:“我替你解脱。”
因为同心蛊,她明白玄烨溪并不如表面的那般冷情。
他的出身决定了日後的立场,可他却仍有着生而为人的情感,在苍龙谷的几度春秋,每一回倾身相救原清逸,里面到底含着多少算计与真心,已然无法分辨。
而今他对自己的爱,长宁终其一生都无法回应。
她曾感受到他的彷徨,动摇,还有使命。既然他无法决断,那便由自己亲手了结。
随着掌心收起的瞬间,玄烨溪感受到了一股撕心裂肺,指尖顷刻从她的脸颊滑落,视线愈发模糊,他艰难地回头看了眼泪流满面的人,呢喃了声“阿姐”。
最爱他的阿姐,为了阿姐而生出对天下的渴望,爱,亲伦,责任,承担,放下对他来说不可能,而今却终是放下了……
玄烨樱看向长宁,眸中充斥着愤怒,还有身为顶级术法师却被钳制的无力,以及眼睁睁看玄烨溪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悲痛……
诸多情绪夹杂在一起,以至她竟重重地吐出了血。
素来冷静之人,在见到玄烨溪飘然坠地之时,冲破束缚,跌撞地跑了过去,一尘不染的裙摆沾了血,她泪如泉涌,不断念叨着:“阿溪,阿溪……”
洌洌阳光之下,被蒸出的是血泪的气息。
长宁体内贯穿着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她落在其跟前,冷静道:“国师大人,想必皇城已破的消息即将传来,你还要继续吗?”
此时,叶荣已带领季羡,秦政攻入炎宫。
而沈傲霜则与卓华聚集在无涯边,原清逸破开五大长老阵法的同时,阵眼就被打开了缺口,他们已与玄火宗的弟子厮杀起来。
玄烨樱擡头望了望天,再落回的目光沉寂苍凉:“是我的野心害了阿溪。”
她身为荧惑星,自以为有先人般逆天改命的本领,才会将她的亲弟弟推到了漩涡的中心。
以为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却原来都是一场空。
玄烨樱心如死灰,却还想让长宁给玄烨溪陪葬。就在她准备动手时,面前却落下一道人影。
长宁注视着眼前之人,只一眼便能认出来者,她提起掌心,做好了殊死决斗的打算。
玄烨樱愣了片刻,喃喃低语:“母亲。”
玄母扫了玄烨溪一眼,深寂的目光看不出悲喜,她平视着长宁,沉吟後道:“空兰确实算无遗策,这次我认输,不过你可得注意,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你尚有诸多事做。”
说罢,她回头,目光温柔:“樱儿,走吧。”
一声凄婉的“不”还飘在半空,眼前就没了人。
长宁没料到玄母竟不是来责难,但而今她也管不了那麽多,大敌已去,她得赶紧救人。
先前她收到了尊者的来信,之所以原清逸必须练成七绝神功,乃因它确有起死回生之功。
长宁刺入他胸口的那一剑,不仅乃致命伤,亦有她的一丝护力。
她迅速奔至原清逸跟前,将从玄烨溪身上吸取的内力顺着剑口徐徐朝里渡去。
云舟心下了然,遂令暮鸢护持,月狐则在外围护法。
由于玄母的出现,加上五大长老亦收到了消息,因此纷纷撤离,过後连那些猛兽也悉数离去,唯留满天烟尘。
不多时,星落树的方向红光冲天,燃出了窜天火焰。
玄火宗既然撤离,便绝不能让重要之物落入他人手中。无涯尽是毒,一旦结界破开,随着火光,风尘,河流,必有无数毒物漫入两泽。
而这也是玄火宗留给长宁的烂摊子,若不处理好此事,那麽两泽将面临一场史无前例的瘟疫。
对此,鬼谷,幽谷,碧云峰,剑道门,通通做好了准备。
碧云峰偕同其馀宗门在忘尘道人的指导下,在无涯外结起阵法,防止毒气外泄,剑道门利用水凝术截住从上流下的河水。
至于幽谷,吴松仁早带着一干医首,鬼谷圣手也跟随着弟子,其中便包括苏翊谦,他们一起用药力化解着无涯的毒气。
此事不易,竟整整去了半载才将无涯之毒彻底洗净。
纵使处理得当,近无涯方圆三百里亦变得寸草不生。好在因此事受伤的人不算多,周遭的百姓亦被迁徙,总之无涯之事算是在掌控之中。
玄火宗虽撤至北境,却仍留了残党捣乱,但苍龙谷处理这些事已是家常便饭,倒也不算难。
至于北泽的百姓,除却小部分人不接受改朝换代外,其馀民衆哪有闲言,不改旧习,只换个皇帝,亦不作何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