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懊恼地抓了几把头发,在床上翻过来调过去,头发炸,眼发涩,就是睡不着。
干脆坐起来,双臂撑在身後,仰头吐出一口酒气。
“呼——”
凉风从窗户缝灌进来,他稍稍清醒了点。
酒喝多了难免口渴,他来的仓促,房里没水,就摸索着下地去了厨房。
在路过天井时,听见靠近後院的那间房里传出古怪的喘息,时不时还夹杂着一声舒爽的呻丨吟。
陈唐九孤零零站在院子里,眉头皱紧了。
怎麽听着像是柳爷?
这动静儿……干那事呢?
不能吧?这宅子里连个仆人都没有,不就我们四个吗?
四周黑漆漆的,那间房的屋脊在月光下起伏,屋後两棵大柳树的轮廓随风微微晃动,透着丝丝不祥。
屋前不种桑,屋後不种柳,这事早就跟苏少爷家提醒过。
桑树同“丧”谐音,种在屋前,开门见丧,不吉利。
柳树同“留”谐音,种在屋後,寓意不聚财,不留後。
可苏行却不当回事,说:这麽多年都是这麽过的,也没咋样,家後院还有桃树李树杨树柏树怎麽不说?况且这宅子也不住了,管他干啥?
全是他的道理。
陈唐九走向窗户,从窗缝里往里瞅,果真见到床上激战正酣,上头那个人腆着油腻肥肚,不是柳爷还能是谁?
那下边儿的是谁啊?
陈唐九好奇地踮起脚尖儿,皱着眉头仔细一看,顿时三魂儿跑了一魂儿。
惨白皮,红脸蛋,煤块眼,就额前画了稀稀拉拉的几根毛,那不是个纸人吗?!
柳爷这是醉大发了?怎麽跟个纸人玩上了?
不是,等等,哪来的纸人啊?
陈唐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还在蒙圈的时候,柳缇那边完事儿了,伸长脖子喘了天半,对着纸人额头亲了又亲。
陈唐九无语。
这有点过头了吧?
他从窗缝里看见柳缇先拉被子帮纸人盖上,然後也跟着钻进去,凑到那直挺挺的鬼东西耳边,柔声蜜语地说悄悄话。
方才有柳缇挡着还不觉得,这会儿窗棱的月光直接照在纸人脸上,脸颊上的纸几乎变得半透明,依稀能看到腮边的竹架轮廓,似乎还在一上一下地直呼扇,诡异得不是一点半点。
陈唐九正在打量,下一刻,那纸人漆黑的眼珠居然缓缓转向他,透过窗缝跟他对视。
他立刻退了一步,捂住嘴。
我去,这能对吗?
一摸口袋,才发现今天走的仓促,也没带着乌沉丝。
细一琢磨,柳爷这八成是中了什麽邪,难怪今天白天看他就重影,是被什麽上身了还是怎麽的?
他在院子里站了足足一刻钟,房里彻底没了动静,他又凑过去往里看,发现纸人恢复了原先的样子,直勾勾看着房梁。
看样柳缇暂时没危险,陈唐九决定还是等白天再说。
第二天他是被吵醒的。
天才亮,有人咣咣砸门。
“谁呀一大早的!家里死人啦!”
苏行扭着胯,没好气去开门,结果发现门外站着几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手里都拿着家夥。
他是镖局家的小少爷,从不怕事,叉着腰瞪着眼,也不管人家是来干啥的,先来个下马威:“干什麽?有病啊!”
没料到,人家根本没怕他,理直气壮地指着他的鼻子:“把小偷交出来!”
苏行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人却愣住了:“啥?”
“昨天半夜,你们家有人从我们纸扎铺子偷了个纸人!”
“放屁!”苏行跳脚,“一个纸人还用偷?几个钱的玩意儿啊?再说了,谁稀罕纸人啊,晦气!”
“我们看的清清楚楚,他抱着纸人翻进你家院墙了!”
苏行竖起眉毛:“人半夜偷东西,你们当时怎麽不追进来?现在过来说这说那的,我看你们是想栽赃讹钱!”
“谁不知你家这宅子邪门啊?哪个愿意大半夜进来触霉头?我们在院子外头守了一夜,没见人出去,你要真不亏心,就让我们搜!”
“你说搜救搜?有能耐报官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