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脱体而出,魂魄漂浮在半空,但却像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牵扯着似的,没法彻底离开肉身。
很快被吸了回去。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他看清了身後的人是长发拖地一身白衣的钟燊没错,而自己的肉身,是个跟钟燊差不多年纪的英俊男人。
不是臆想,这肯定是真实的陈宁烛的长相,自己根本不知道老祖宗陈宁烛长什麽样,不可能凭空捏造出这麽个人!
在这里,自己只是一缕魂魄,附在陈宁烛身上的一缕魂魄。
陈唐九跟着陈宁烛转回头,擡手搭上钟燊的胳膊,听到他轻轻一笑:“师父,别恼我,你先同意了的。”
同意什麽了?
钟燊甩开他:“我反悔了,不行吗?”
陈宁烛声音又慢又柔,充满宠溺,说出的话却令人发冷:“师父,我聚魂瓶都找来了,费了好多工夫呢!”
钟燊从他脸上收回目光,轻轻甩起袖子,往木人楼去。
他走路步态不稳,像是一张纸,一阵风就能刮跑似的。
经过这一幕,陈唐九确定,这个梦,跟之前的幻境是接上的。
是什麽人操纵的?符沂白吗?
自己什麽时候又着了符沂白的道了?
他给自己看这些,到底是要干什麽呢?羞辱自己,羞辱傀门吗?
木人楼,原来真是“木人楼”。
塔里,木香扑鼻,是沉香木,钟燊最爱的沉香木。
墙边是各种各样的木头人,做完的,没做完的,只有人形轮廓的,除了人之外,也有花鸟鱼虫飞禽走兽,个个栩栩如生。
陈唐九对这些不陌生,他们陈家是祖传的木匠,听说祖宗陈宁烛的前几代就是了。
说来也挺悲惨,到他这代,不但傀术失传,就连木匠手艺都失传了。
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废物。
进楼之後,陈宁烛反客为主走在了前面,一直带着钟燊上到最顶层。
与下面几层的朴实完全不同,顶层没有窗,修得金碧辉煌,正中间有一张雪白的圆形大床,围着那床,摆着剔透碧绿的翡翠瓶子,不多不少二十个,正是聚魂瓶。
陈唐九心里突然难受起来,像揉揉胸口,可身子完全不受他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能预见到接下来会看到什麽,他不想看。
他希望梦赶紧醒来,但又好奇即将发生的事。
陈宁烛取了钟燊的魂魄是肯定的,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还有,他真的把钟燊做成傀儡了吗?
“师父,要不,你先在这歇息两天?想吃什麽喝什麽,我去给你置办。”
对于陈宁烛突如其来的体贴,钟燊报以冷笑,摇了摇头:“断头饭吗?没必要。”
“那……”
钟燊越过他,赤着脚踩上床,盘膝坐在正中,眼观鼻,鼻观心:“开始吧。”
陈宁烛深吸一口气,声音竟然哽咽了:“师父……”
钟燊微微擡眸,冷眼看他。
在陈唐九看来,那目光跟初见那会儿的三火一模一样。
陈宁烛竟然跪了下去:“师父。”
钟燊抽动嘴角:“怎麽?”
“我……下不去手!”
“刚刚不是还说下得了手?”钟燊维持着冷笑,“陈宁烛,你这样说,是为了让我心里好过一点吗?”
“不是的!”陈宁烛失控地大声说。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匍匐在钟燊面前,抓住他的衣角:“师父,你知道我的!”
眼角微红,已然染上了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