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72章三火居然哭了?
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河底的枯骨慢慢恢复成人形,只是有些残缺不全。
骨架一个摞着一个,搭成了一架骨梯,一直延伸到水面上方。
陈唐九只能看见头顶一小段高度,但也能猜到三火做了什麽,心头一松。
他们两个面对面往上爬,中间隔着死人骸骨,场面之诡异,是陈唐九做梦都不敢梦到的程度。
先前都没注意到,忘川居然这麽深,爬了好久都没爬到头。
他的身上在不停流血,後背沉甸甸的,像是扛了个装满石头的麻袋,一直把他往下坠。
三火知道他的艰难,始终在比他高一点的位置,连拖带拽地把他往上拉,任凭周围银箭穿梭,就是不放手。
陈唐九机械地往上爬,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浑身几乎都麻木了,耳畔“哗啦”一声响,三火先出了水。
他返身就来拉陈唐九,把他生拖硬拽地拉到了岸上。
陈唐九浑身哆嗦着问:“九,九眼冥珠,有了吗?”
三火点点头。
他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肚子上的伤。
一根尺长的无柄利刃,通体闪烁着寒芒,伤口周围没有血,应该是被河水给涮干净了。
他又向身後摸去,胳膊才绕到背後,就触到了冰凉的尖刺。
顺着那根“箭”摸下去,摸到了臀上的伤,再往上,一根接一根的“箭”直直竖在背後,长短不一,意味着伤口深浅不一。
收回手,“扑通”跪在地上,居然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他擡眼看三火:“我怎麽……还不死呢?”
三火的喉结颤了颤,稳着声音道:“本就是沉香木的身子,怎会惧怕刀兵之痛?别怕,你是妖,不会这麽死的。”
听他这麽说,陈唐九从怕死,变成了怕自己。
他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好奇地看着三火腿上流血的伤:“那你呢?你不是纸人吗?也是傀妖?”
“我不太一样。”
“怎麽不一样?”
“我的魂魄当时从牌位里出来,四处寄居,後来有了百恶图,便有了长久栖息之所,其实你看到的,只是我分出的丶很少的一缕魂魄。”
陈唐九茫然地盯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还好,还好……”
这他就放心了。
既然不会死,他就强撑着意识,把身上的“刺”一根一根拔掉,双眼木讷地看着平静无波的忘川河面。
闵老板和张无聿呢?
他们能在这样的凶险下活过来吗?
三火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目光复杂,过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忽然,水中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眼看着忘川水翻涌着向两边退开,从河底出现一条水缸粗的地龙。
通体棕红发亮,额上长着独角,腹部嵌着无数银光闪烁的尖刺,正是攻击他们的那些。
陈唐九刚要往後逃命,却看到了在它背上的闵老板。
他浑身湿透,面无人色,怀里紧紧抱着一块青色石头。
“闵老板!”
陈唐九就要上去把闵瑾砚抢回来,却被三火给按住了。
那地龙劈着水来到岸边,像头乖顺的坐骑,小心伏到地面上,耐心地等闵瑾砚颤颤巍巍从背上滑下,才调头离开。
“闵老板,没事吧?”
闵瑾砚木然摇了摇头,转过身,目光盯着那地龙的背影,充满迷茫。
陈唐九看了眼三火,没问张无聿哪去了。
不用问,对他们在水中的遭遇,他已经有所预感了。
水墙慢慢合拢,闵瑾砚突然往前冲了几步,在那浪涛合到一处之前,张无聿模糊的身影居然出现在水墙中。
他拼命挥动着手臂往上冲,陈唐九看着他,心里一阵难受。
那只是张无聿的鬼魂,翻滚的白色碎浪在他身上显出奇妙的光影,他嘴里不停在喊着什麽,可他们什麽也听不见。
或许,从忘川里出来,是他死前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