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瑾砚又向前走了一步,人就在水边,看起来岌岌可危。
蓦地,张无聿的魂魄重重往下一沉。
这是忘川,连鬼魂都会沉没的所在,他能短暂出现,很可能是因为地龙搅乱了忘川水,被他钻了空子。
随着他一点点下沉,陈唐九叹了口气,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他走到闵瑾砚身侧,按住他的肩膀,看到他嘴唇哆嗦个不停。
“闵老板……”
“本来,死的那个人应该是我,他先我一步把自己给……”闵瑾砚呆呆看着怀里的石头,忽然泣不成声,“死得好,死得好,死了活该……真是个祸害!”
陈唐九想,张无聿应该是先把自己献祭给了忘川,才保下了闵瑾砚的命。
红莲放,白蝶飘,
遂心顺意忌贪婪,
石硌脚,水缠腰,
沉下一个再靠岸。
……
河面重新恢复了平静,一丝波纹都没有,只有童谣还在若有似无地飘荡。
陈唐九勾住闵瑾砚的肩,轻轻拍了拍,忽然感觉到脱力,身子猛地往下一沉。
闵瑾砚本能扶住他,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已经千疮百孔:“小九!”
他又看看三火,疑惑:“你们……两个人都活下来了?”
三火点了点头。
闵瑾砚念叨了几遍“奇迹”,心疼地抱住陈唐九,像是想哭又哭不出:“我们小九这是平白遭了多少罪啊,三火,你今後可得对小九好点!”
陈唐九:“……倒也不是平白。”
没法解释,其实做这一切也是为了“自己”。
身後是浓重的乳白色雾气,依稀能看见雾气中耸立着两道漆黑石崖,中间是笔直看不见尽头的通道。
陈唐九强撑着站起来,问三火:“这里头能保险吗?”
三火点了下头。
在他们迈进浓雾前,身後突然“哗啦”响起一声细微的水声。
平静的水面探出一只手,手的主人不甘地在水下挣扎,浮浮沉沉,扑腾起大片的水花。
陈唐九皱起眉,把闵瑾砚的肩膀搂的更紧了。
他能感觉出,他浑身都在发抖。
刚想安慰几句,三火却先叹了口气。
他走到河边,掏出九眼冥珠朝前平举:“张无聿。”
霎时,冥河之上狂风呼号,冥珠光芒迸射,张无聿的魂魄从河水里被吸了出来,钻进其中一块碎玉,碧绿的玉立刻变成了死灰色。
“这是干什麽?”
“忘川淹死的鬼,地府不收,将他带出去,哪怕做个孤魂野鬼,好过永世在水下受苦。”
陈唐九叹了口气:“真想不到,他还是个说话作数的人,小瞧他了。”
闵瑾砚噙着泪:“三火,我,我能摸一下吗?”
“摸不得。”三火将冥珠重新收起:“走吧。”
有些人看着活蹦乱跳,其实已经油尽灯枯了。
陈唐九按着闵瑾砚的肩膀,用力擡腿,却一步都挪不开。
闵瑾砚也是看不懂这情形:“小九,要不,再歇歇?”
“越来越虚弱,再歇就没命了。”三火说着走过来,猛地将陈唐九打横抱了起来。
其馀俩人异口同声:“为什麽?”
“阴气伤生魂,他又受了伤。”三火随口解释了一句,大步走入浓雾之中。
闵瑾砚抱紧石头,飞快跟上。
穿出浓雾,入眼处都是黑色石岩。
远处,孤零零悬着一盏昏黄的灯,依稀能看清灯下是座黑色石桥。
桥头坐着位年轻少妇,黑色薄纱覆面,露出的额头雪白,腰身纤细婀娜,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