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神(三)
打发了王敬则,谢浮玉顶着两个豆大的黑眼圈进了房门,迫不及待换下这身奔丧的衣服,陷入温暖的床铺中去。
王敬则乍一进门,陆含璋正闭眼假寐,擡眼瞧见这人进来,许是太过疲惫,他只点了点头,又继续闭目养神。
房中放了两张床,王敬则压低声音道:“含璋,你回去睡会吧,这里我守着,他们若是醒了我再叫你。”
陆含璋想了想,欣然点头,“劳烦师兄了。”
说罢,起身让开。
这里的隔音不大好,王敬则还能隐约听见清晨集市的叫卖声,混着牛羊此起彼伏的鸣叫。
不同于夜里的静寂,小镇开始新一天的繁忙,街角卖面条的大爷撸起袖子,为客官呈上热气腾腾的汤面,包子铺的老板就着裹满面粉的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从後厨里端出新鲜出炉的热包子。
大抵凡界普通百姓的生活,不过是茶米油盐酱醋茶。
谢浮玉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完美地错过了员外家的午饭。
他推辞了员外让厨房重做一桌饭的好意,去厢房看了看情况,那两人还没醒,于是转身去了街上。
不知是哪家的羊杂汤,隔着围墙勾起了谢浮玉肚子里的馋虫。
出了员外家的门,谢浮玉循着香味拐到巷子处,俗话说得好,酒香不怕巷子深,这要是做的好,再偏都会有馋鬼闻着味上门。
这是家小店,店面不似临街的铺子大,但五脏俱全。
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人,谢浮玉找了张桌子坐下,问道:“老板,你这有什麽招牌的麽?”
老板从後厨探出头来,笑起来时,眼尾的褶皱愈发明显,“客官要不尝尝我这的臊子面,再配上碗羊杂汤,保准您吃了念念不忘。”
“好,就依您的,一碗臊子面一碗羊杂汤。”谢浮玉爽快道,顺便从兜里掏了几枚钱币递给老板。
这边老板还在备菜,谢浮玉忍不住打量起店里的装横。
店面虽小,但干净整洁,桌面收拾的一尘不染,不远处还有个神龛,似是供着什麽。
谢浮玉皱了皱眉,上前探去,这座神龛面前供着香火,龛中立了个神像,这神像浑身白纱,脸上覆一面具,面具的表情似笑非笑,无喜无悲。
他摸着下巴,从小进寺庙道观里,所见塑像或是慈眉善目,或是怒目威严。可眼前这神像带个面具,看不清面具下的神情,又或是这面具的表情便是神像的神情也未可知。
“老板,我看你这神龛中的神像好生奇特,这是拜的哪路神仙啊?”谢浮玉提高了音量询问。
老板把面和汤端来桌上,朝神龛走来,“小兄弟是外地人罢,这是吊门神。”
“吊门神?”
谢浮玉皱着眉,门神还要吊吗?这又是哪门子民俗?
老板笑道:“这是吊门的吊门神,拜了吊门神,可保家宅平安,长命百岁呢!”
“是麽?”谢浮玉深深看了老板一眼,见老板深信不疑的样子,他忍了忍,终是没有说出来。
好在老板的手艺挽救了谢浮玉暂时的感伤。
“好吃!”谢浮玉将汤喝得一干二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老板你要不开连锁店吧?”
“连锁店是啥?”老板问他,谢浮玉竖起食指,“就是你这个店,越开越多,然後让凡界所有人都能吃到你的手艺。”
老板联想了一下,连连摇头摆手,“那不得忙死,我还是守着这小店算了。”
从店里出来後,谢浮玉脸色沉了下来,午後的阳光晃得谢浮玉睁不开眼。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记忆里的高中夹杂了夏天的闷热,教室里遮太阳的窗帘,做不完的习题卷被风吹得哗哗响,他俯身捡起散落的试卷,风卷起窗帘,偷渡的那一抹骄阳恰好刺到他的眼睛。
于是习惯性擡起手遮住那强光,可再放下手来时,熟悉的教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又热闹的街道。
是了,他如梦初醒般想起来,他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