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这晃眼的阳光给了谢浮玉一些放松的机会,他竟然久违地怀念起他的家人了,连带着那只肥猫。
说是家人,其实也没有血缘关系,谢浮玉是被一个道观捡到的。
那时谢浮玉还太小,只是脖子上挂了个平安锁,上面刻了谢字,于是老道士打卦,为他起了这麽个名字。
末法时代的道士比起修法术,更注重修心。值殿的师兄常喜欢同他讲什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等等若干,从天南扯到地北,最後往往以一句“福生无量天尊”收尾
但谢浮玉不信这些,比起看师兄们搞科仪,他更喜欢和道观里的肥猫聊天。
肥猫叫归藏,特别喜欢趴在某个地方,如同主人一般审视着道观的一草一木。师兄们说这猫有灵性,谢浮玉只觉得怎麽能有猫那麽肥。
当然,也许这猫真能听懂人说话吧,否则怎麽会在谢浮玉每次感叹它好肥时,精准伸出胖爪直攻谢浮玉的面门呢?
谢浮玉被挠了也不生气,一会儿便从後山上折了朵野花给归藏戴上,装饰完後托着腮,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归藏并不搭理,懒懒转了个身,换作屁股对着他。
路过的师兄手上还拿着燃尽的香,瞧了谢浮玉的杰作,碍着小朋友的面子,他勉强克制住自己的嘴角,煞有介事点评了一句“不错。”,而後捂着嘴快步走开,结果吃了满嘴的香灰。
谢浮玉的童年就在日复一日的道观生活中流逝。
上了学经过唯物主义的洗礼後,谢浮玉对神鬼之事就更不感兴趣。
奈何吃喝拉撒在道观,日常耳濡目染惯了,有时还真能看看面相算个梅花易数之类的。
他看面相的本事在这处就更突出了。
比如谢浮玉刚才所见的老板,脚步虚浮,印堂发黑,嘴唇也发黑。
看来吊门神也不能让人长命百岁,谢浮玉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无论在哪里,被人恭恭敬敬供奉的神明只能起到心灵安慰的效果。
个人生死,不过蜉蝣一粟。
他兀自往员外府上走去,而身後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陆含璋用了午饭,又回房间补觉。他睡得浅,外头来往的侍女脚步声都能将他惊醒,翻来覆去把睡意折腾没了,索性穿了鞋子,去那边看看二人有无醒转的迹象。
入了厢房,王敬则正打盹,一边床上的人睁着眼,另一边床上的人还在昏迷。
他这一进来,醒着的那人便看过来,那眼神毫无波澜,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陆含璋心想,于是他走到那人床边,拖了张椅子坐下,“好些没?”
那人点头,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陆含璋知晓他的性子,便继续道:“你们二人迟迟未归,门内便派了我们来寻,我们师承望舒长老,望舒长老也来了,只是他这会儿不在府上。”
他顿了顿,“你们在桃神庙发生了什麽?”
那人垂下眼,看了看隔壁床的人,终于开口,“我叫白石,他叫凌峰,我二人师承剑英长老。”
“原是剑英长老座下弟子,我唤陆含璋。”
白石继续道:“我与凌峰受命前来调查,在桃神庙发现了瓦罐坟,而後被一个老人袭击,醒来时就在此处。”
他言简意赅说完全貌,只听得隔壁床发出动静,唤作凌峰的男子“哎哟”了一声,把王敬则吓得一蹦三尺高。
少年也未曾想自己出个声音,便把面前的人吓成这副样子,他下意识喊“白石!?”
“在。”白石应道。
少年转过头来,瞧见白石的样子,登时舒了口气,“太好了,咱们都没死。”
他环顾四周,除了刚才被吓了跌坐在地上的人,白石身边还有个黑衣男子。
那黑衣男子拱手道:“我与师兄皆师承望舒长老,这次门内特意派我们来寻你们的。”
他解释完後,凌峰便迫不及待问道:“了解了解,这位师兄叫什麽名字啊?咱们交个朋友!如果不是你们,恐怕我和白石都还出不来呢!”
听了这话,白石也看向陆含璋,尽管眸中蒙上一层失落,仍道:“多谢。”
陆含璋没接话,他在等凌峰的下文,果不其然,凌峰忙对白石解释道:“不是说你不行!如果不是你,咱们早在林里迷路了,哪还找得到桃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