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束起了高马尾,少年的身形单薄,一身黑衣劲装。闻言,他擡起头,见到墙上笑眯眯的小姑娘,他默了默,反问道:“那你是谁?”
她歪头,她不信这人不知道她,但她依然顺着他的话答道:“你若能活下来,我就告诉你如何?”
“好。”少年的神色坚定,狂风将他的碎发吹起,可他站在风中,纹丝不动。
她依旧会日日去墙头,只是换了一批人在那练功,她觉得有些可惜,那个小皇子就这麽没了啊,可这毕竟是她一时兴起,她并未那麽在乎,或许再过些日子,就不来这了。
可当她又一次攀上墙时,墙下站着的少年目光灼灼,无声向她炫耀着什麽,她眉毛一挑,这人竟然能活下来,她上下打量了下,他的手腕处还缠着绷带,颈间有一道疤。
“我回来了。”他看向墙上的女孩。
“嗯。”她笑意盈盈。
他抿着嘴:“该你遵守承诺了,你的名字。”
崔涵秋来了兴致:“你不认识我麽?”
他的目光并没有太多急切,他啓唇:“我只要你说出你的名字就好。”
她眉毛一挑,这是个有趣的人。
“崔涵秋。”她慷慨地给出了自己的名字,又反问他,“我说了我的名字,那你呢?”
楚江影看了她一眼,良久,方才缓缓吐出:“楚江影。”
她故作惊讶,眸中的笑意更甚:“原来是你啊,我的小未婚夫?”
少年闻言,倒是脸不红心不跳,他淡淡勾了勾唇角:“嗯,大小姐。”
从那一夜後,他们的关系似乎拉近了许多。七院的墙角成为了他们见面的地方,有时,楚江影带了一身的伤,她嘴上不说,却在第二晚为他送来药膏,有时,是他执行任务时,折下了一枝梅,在见面的时候送给了她。
她乐得陪这个小皇子在这虎xue中挣扎,她看好戏般瞧着他伤痕累累,看着他茍延残喘,又会好奇,他还能坚持多久?
她有时觉得自己残忍,可当她看向瓶中插的那枝梅时,唇角漾起一丝苦笑,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何尝不是他的蓄谋已久。
可是经年累月的陪伴,在蒙上岁月点滴的积累後,真心与假意的界限便再不分明。
不知从何时起,他看向她的眼神中,少了戏谑,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闪躲,而同时,她也捕捉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两个骗子,动了真情。
她开始希望楚江影能活下去,可活下去了呢?
若是楚江影,仍然在密钥和她之间选择了密钥呢?她不敢赌他的真心。
可是他却说,想不想逃婚?
逃婚?是啊,她总算想起来,楚江影安然活到了长大,自己接过了密钥,再过段时间,便会接替父亲,成为新的宫主。
他们到了该成亲的年纪……可是……
她望向楚江影,青年的脸上带着笑意,同她低声耳语着什麽,她听不分明了,她只记得最後一句,他说,愿同她做凡间最寻常的一对夫妻。
可是……可是……她听见自己说了好,可她还在挣扎,她想在他的脸上看出什麽,可她看不出了,她甚至徒劳地想,是不是楚江影隐藏太完美了呢?他会不会要借此把密钥弄到手,再联合其他的皇子们将紫阳宫收归其中呢?
她闭了闭眼,她将密钥交给了楚江影,迎上他不解,甚至有些受伤的表情,她难得慌张无措,想解释时,楚江影却摇了摇头,他凑过来,将额头抵在她面前:“我永远不会背叛大小姐。”
她哑口无言,她还在试探,她拿给楚江影的是假的密钥。可是楚江影的真诚让她慌了阵脚,那个精于算计的小皇子似乎在她面前流露了真心,她却不知该如何接受。
没有人教过她,该如何接受这样的真心。
大婚那日,她看着进进出出的婢子,她看向镜中的女人,她竟觉得陌生,又觉得不可思议,她真的要跟着楚江影逃婚麽?
不……不是……她摇摇头,还没到验证的时候,楚江影那样的人,怎麽可能会真的逃婚呢?
她踏出了门。
……
楚江影不仅是个骗子,还是个疯子,他们真的逃婚了,他带了她一路杀到广场,在那一刻,她恍惚了,她忽然觉得,若他们真能出去,或许当真能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可当她看到小楼上的二皇子拉弓时,她再看向楚江影,她忽然明白了。楚江影的野心,他确实不会背叛她。她决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火盆里的火早已熄了,灵堂中只剩她一人,她还穿着那身嫁衣。
梦醒了,她趴在棺椁旁,黄粱一梦,倾厦将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