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括站在雾色大堂的暗影里。
几乎在陶茜走进雾色的一瞬间,他就注意到了她。
今天她是一个人,身后跟着顾知微的两个保镖。康括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对讲机冰凉的边缘。
——这姓陶的来了,她还会远么?这个念头冒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精准。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或者说,在等谁。这认知让他觉得无比讽刺。
最终,他挺直脊背,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踱到了雾色门外。
入了冬的夜,寒气刺骨。霓虹灯牌的光在冷空气中晕开一片迷离的紫红,门童穿着厚大衣,好奇地瞥了一眼这位突然出来站岗的安保主管。
“括哥,等人?”门童哈着白气。
“等狗。”
“哈?”门童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康括没再答。
目光投向停车场入口的方向,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橙红的光点在寒风中明灭。
他吸得很急。
当那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停,康括几乎在同一时间掐灭了烟,烟蒂被狠狠碾在脚下。
顾知微从车上下来。
她今晚……很不一样。
米白色羊绒大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长发松挽,碎发垂颈,脸上干净得几乎透明。这副柔软到近乎脆弱的模样,与她平素里那种西装革履、锋芒毕露的商界精英形象格格不入。
却莫名与他脑海中、深夜视频时,那个在暖黄台灯光晕里抱着膝盖、声音带着困倦软意的身影,微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认知让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紧——不是心动,是心梗。
明知道眼前是裹着蜜糖的锋利刀片,舌尖却依然可耻地残留着对甜味的记忆。
“顾小姐。”他迎上前,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也更不带感情。
顾知微微微颔首,目光已越过他。
“陶小姐在楼上包厢。”康括几乎在她点头的瞬间就侧过了身,动作快得有些突兀,仿佛多一秒面对她都难以忍受。
他挡在她侧前方引路,以防旁人撞到她。直到走出两步,才硬邦邦地补上后半句,用非常公事化的冷淡语气解释道:“她情绪不对。出于安全考虑,让人请去包厢了。”
是“让人“请的,他自己并没有参与。
走廊光线刻意调暗,壁灯投下昏黄光晕,远处爵士乐慵懒流淌。
顾知微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今晚怪怪的。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行为也莫名其妙。
走廊幽暗的光线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鼻梁挺直,下颌线绷得能扎人。
“康主管费心了,想得很周到。”她开口。
他没回答“分内事“。跟没听见似的。
两人脚步声湮没在厚地毯里。行至一段弧形走廊转角处,天花板上的射灯恰好故障,闪烁了一下,骤然暗去半秒。周围瞬间陷入更深的昏暗。
就在这一瞬间,康括本能猛地一顿,随即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防御姿态,很自然地朝顾知微极轻微地偏移了半步。
“小心。”他低声说,手臂在她身侧虚虚一扶。
他的指尖极其短暂地,擦过了她手腕内侧的皮肤。
那触碰轻微得如同羽毛拂过,但顾知微整个人几不可查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别碰那里。”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身体也呈现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紧绷。
这反应太剧烈,远非敏感或抵触。更像是……被触发了某种特定的应激反应。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