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碎了他那身灵脉筋骨,可不是要死一次。
可他,却又这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若不是万象棍的主人,又怎说得通。
千乐歌低垂着眉眼,良久,才轻声道:“你入了冥府,以前说过的话,都不作数了吗?”
青年略侧了侧头,道:“我说过很多话,千歌说的,是哪一句?”
千乐歌道:“你小时,曾和我说,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哪儿也不去,月阁成立之时,你说过,无论别人怎麽看我,无论我做什麽选择,你都会站在我这一边。”
她慢慢擡眼看他:“都不作数了吗?”
夜色寒凉,沧源之上没有月亮,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风沙。
静默之中,青年的声音平缓如常:“年少时不懂人生漫长,仅凭当下一腔热血许下的稚言,忘了吧。”
千乐歌闭了闭眼,而後掀开眼睑,看向他:“若我今日,一定要带你走呢。”
青年背对着她站着,那身玄袍同夜色融为一体,已分不清轮廓,他道:“千歌,我也曾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
他声音轻了些:“不论我变成什麽样子,你都会依着这双眼睛,认出我。”
千乐歌眸光闪了一下。
青年声音更轻:“那我想问,兰汐镇外,茶肆堂中,你可曾,认出过,这双眼睛。”
千乐歌面色渐渐白了下去。
“没有。”青年声音略带了一丝悲凉,替她答了,复而转沉,又是如常的音色了,“你当然认不出了,我入冥府,星辰剑封鞘,这双眼不是你熟悉的那双眼了,我也,不是你熟悉的那个人了。”
“牧云已死。”
微风拂过,春日的风吹在脸上不算冷,带些沙粒只微微吹凉千乐歌的面庞,却好似,把她的心都吹冷了,良久,她低低道:“好。”
而後慢慢伸手,摸到了脖颈上的银链,略一用力,将它拽断了。
她面上没什麽表情的将那块星形的石佩握住了,用手指抚了抚,看着它在夜色里依然透着五彩的光芒。
伸手毫不犹豫摔在了一侧的石块上,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女子转了身,往另一头的夜色中走去了:“既牧云已死,再见面,我不会留情。”
青年隐在袖中的手指终于止不住轻颤了起来,他扯了扯嘴角:“那再好不过。”
黑潮之中,两人背道而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再未回头。
青衣女子表情冷淡,翻出山河剑,驱剑上行。
而墨袍的青年信步至崖边,轻轻一跃,下了冥府。
一弯新月,正挂苍穹。
千乐歌行在回月阁的路上,月色尚浅,只徒劳照亮这条灰白的山路,叫人朦胧的看不清尽头,也看不见来处。
大火已燃尽了,山里却还留着高热的馀温。
月色里,一片光秃秃的焦土。
大抵怕山下百姓再上山,木制廊桥没有放下来。
千乐歌提气飞身跃了过去,转过石洞,进了内里。
空地上已搭了临时休息的棚子,弟子们有条不紊的在收拾抢出来的书籍册子,其他杂物。
也有支起锅开始做饭的。
但都兴致不高。
走进来,便听到山釺的声音,道:“那人和什麽第十殿有仇……寻仇来的……很厉害……手法残忍……”
她一出来,衆人便都看见了她。
山釺蹭的站了起来:“阁主!”
连忙从那人群里走了过来,看着她,竟然头一次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想说什麽,但又没说出口。
千乐歌低垂着眸,走到了他们身侧坐下,看着火中的那口铁锅,声音淡淡:“十七没事吧?”
冉十七抱膝坐在一石头上,道:“不过被烟呛了几口,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