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歪头轻笑的模样总在夜深人静之时浮现,低缓如磁的声音犹在耳畔,还有那句冰冷的牧云已死。
在某个寂寂的深夜,千乐歌在寒凉的月下睁开眼,依着心头闷闷的酸痛,认命的发现,她对牧云的感情,恐怕没那麽简单。
是从小带到大,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堕入恶道的责任,也是对他突然离开的无措和失望。
师兄说过,人与人相交,缘聚缘散,不可苛待强求。牧云也不是一定要陪在她身边的,月阁是她要做的事,却不是牧云要做的。
是她想要强求,就算已想明白他不想走这条路,也想将他拴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
那些觉得太过亲近想要逃避的莫名情绪,欲|蝶之梦里微凉的触感和只想遵从本心亲他的动作,他以身入局给她造的梦,而她也确实被困住的事实,都在告诉她,她对他有不一样的异样情愫,这情愫让她不敢承认,不敢触碰,只能选择逃避。
耳侧虫鸣烁烁,夜深人静。
她花了几年,才在日复一日不受控制的回想丶疑虑里,终于可悲的确认了一个事实。
情动。
而对方,是一手带大的牧云。
荒谬无稽,但又确实存在。
而她无法破正阳剑的境,多半,也是因为她现如今还有情未了。
暗夜里,她抚着有些酸涩的心房,表情冷淡。
她同师父发过誓,此身此生都要献于世间事,而青云门上所欠的血债也注定她此生不能随心所欲。
她可以有情,但不能有这类超出自己掌控的情,而她对牧云的种种强求,隐隐有些让她失措,无法控制自己行为了。
对牧云的这情,不能碰。
但又需要历情破境。
她心里现在有人,很难再谈什麽和其他人历情,时间拉的太长也不是好事,得速战速决。
那麽首先,是要忘了牧云。
但要忘记一个人,若只靠时间来忘,九年过去了,这记忆却愈发深刻,那要真等她忘记了牧云,成为剑仙得等到猴年马月?
又想了颇久,她收回山河剑,踏出了这方九年未曾踏出过的山林,去了灵台山。
灵台山上一如既往山水如画,清风如洗。
千乐歌到时,古宸正踱着步子在打一套拳,听罢来意,道:“我这里确实有个宝贝能暂时封一封神识,让你去人间历一历你说的这情劫,但是你这身灵力和修为也会被封,若落到险境,岂不被动?”
千乐歌道:“若不落险境,何谈劫难?”
古宸拿过一侧弟子端着的手帕,擦了擦手,有些沉默:“九年都没破境,看来确实需要历一历情劫。”
千乐歌坐的端正,表情淡漠。
古宸遣人去取东西,见人走远了,才道:“灵台山下三十里外某荒山上,有一窝土匪,欺压百姓,前些日子被弟子端了,便把你放在那里去?我也好看着放心。”
这是要给她造个身份。
千乐歌略一点头:“好。”
古宸道:“这可是我门至宝,本来是拿来杀人的法器,若要用来封你神识,还需时间改动些阵法,你阁里事物都安排好了?”
千乐歌便站了起来,道:“出关还没回过。那我先回一趟月阁,你改好了寻弟子给山下月阁的消息点报个信便是。”
古宸略点了点头,喝了口茶,像是想起了什麽:“月阁千机鸟据点设到别人宗门面前了,你也不怕万宗仙门心生不满,一直这样我行我素——”
“走了。”千乐歌已一撩衣袍,跨出了门。
古宸看着她那一贯挺直的背影,摇了摇头。
千丈崖上,白雾丛丛,红木阁楼林立,飞鸟盘旋。
还未到崖边,那巨大的木廊桥便放了下来:“阁主出关了!”
千乐歌行在上面,冲他们礼貌颔了颔首。
擡头一看,弓弩灵剑直立云霄,心道师兄这又加东西了,这防御工事做成这样,是多怕有人来攻山了。
便莞尔了瞬。
转入瀑布的红色长廊之中,她沿着先去了玄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