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萍不就长这麽大了?她要是寻常的正常姑娘都可以嫁人了。”
“有道理,什麽生闺女福薄短命,都是扯淡。”唐凤书咬牙切齿,这是哪个丧良心的看相来胡说八道的?
真想一脚踹死那个看相瞎说八道。
“你们听我说完。”那大婶接着往下说,“你们不清楚也正常,当时发生这事儿的时候,你们压根就不在这儿。月萍是家里老大,底下有个弟弟,是吧?”
稍稍顿了下,语调莫名其妙变得诡异起来,“其实,她还有姐姐,还有……妹妹!”
天气本来就挺凉的,听她这麽一说,後背越发冷起来。
“你不会想说,她的姐姐妹妹都没了,就剩下她一个还傻了吧?”唐凤书很想跟他们讲,要是孩子接二连三出事,想想是不是有什麽遗传病比相信玄学什麽女孩命薄靠谱。
又不是咸丰年间,这种鬼话还有人信?
“说对了,她家还真就是这个情况。”那大婶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凑过来偷听她说的话,才缓缓道来,“他们家生一个死一个,月萍虽然生病烧坏了脑子,可也是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一个女儿,能不疼吗?”
她叹了一口气,“你见过哪个痴痴傻傻的能天天干干净净?说明家里爹妈疼着呗。”
一开始说陈月萍家中不疼爱闺女的人看法截然不同,“你都多大岁数了,看事情还看这麽表面呢?月萍家里疼她?疼她能天天让她往外跑?”
她压低嗓音,“你们想想,得亏月萍哪儿都不去只往派出所跑,要是乱跑呢?况且月萍脑子糊涂,跑一百次派出所没出事,不代表有一次不会跑没影了,你瞧瞧她家里人,着急吗?”
除了唐凤书之外,坐在这儿聊天的都是街坊,谁来都能接上话,同样的事情谁都有不同看法。
而唐凤书这个唯一的外来人心里门清,陈月萍没有疯,可她什麽都没有说,听着她们议论陈月萍家里的事儿,只在她们停下来的时候,在边上添一把火让她们接着说。
“你说得对,我也觉得他们家不对劲,都不知道瞧见多少次大晚上月萍还在街上溜达,你们想,大晚上……月萍一个傻子……在街上溜达。”大婶一脸高深莫测,点到即止,她觉得所有人都能被她这些话给点化。
“瞎扯,月萍爹妈很疼她,咱就不说别人,将心比心,咱自己家要是摊上这麽个病人,不能关不能锁,还得上班挣钱,你说能怎麽办?你当教会一个烧坏脑子的傻子跑派出所是容易的事儿?傻了能知道跑派出所,肯定是家里人教的,往後她无论跑哪儿跑丢,只要知道跑派出所,早晚都能找到家不会丢。”
“你可别闹了,月萍他爹妈比谁都迷信,你当他们想养着月萍?是算命的说月萍八字旺他们,这才留在家里的。”
“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们呐嘴下积德,人家一家四口好好的,你们非编排出来他们一家人不好才满意?”
“是啊,你们别瞎说,月萍他们一家挺不容易的,要真的不疼月萍,这样一个傻子,出趟远门就扔了,养在家里费粮食,这种事儿咱是见少了还是听少了?”
坐在这儿的人都上了岁数,哪个小时候没饿过肚子?
在吃不饱的年头,家家户户兄弟姐妹多,有多少人活下来?
又有多少兄弟姐妹是在自己家里活下来的?
说是过继给远房亲戚,也有说出学徒务工找活计……
究竟是怎麽样,很多人心知肚明,但谁会真的在意呢?
大家夥儿心里都明白,这话有道理,要不是真疼陈月萍,这样一个傻姑娘不可能在家长到这麽大。
偏偏,有人唱反调,“你们知道个屁,你们什麽都不知道,月萍她爹娘都是心狠手辣的。”
唐凤书竖着耳朵,垫了一句,“怎麽说?”
“说他们家风水不好,生闺女养不活,我就不信你们没想过他们手狠。”那人意有所指。
这个哑谜,唐凤书没太懂,但结合前後也不难猜出这里头的意思。
只是,真这样吗?
光是想到,她就觉得毛骨悚然,小说里她都不敢这麽写。
她不敢写的东西,在这帮老年人身上是没这些个忌讳,已经有人嘴快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陈家那些个没了命的闺女,都是被害死的?”
都是婴儿,是谁害死的不用直说,大家心里都明白话里的意思。
“都是生养过的。”其中一个老太太顺势接话,“孩子生下来好不好能不知道?好些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
她冲陈月萍家的方向努努嘴,“他们家生的女娃娃可没听说哪儿不好,月萍之前还有个姐姐,你们记得怎麽没的吧?”
有不少人唉声叹气,显然是知道的。
唐凤书在心中呐喊:别呀,别说一半啊,你们记得,我不晓得啊,都说到这儿了,藏着掖着干什麽?
“你们越说越吓人,真的假的?”唐凤书受不了故事只听一半,佯装一个合格的听八卦是非精,质疑道:“吹吧?别人家的事儿你能知道?”
相当低级的激将法,却无比好使,尤其是用在听八卦的这种时候。
唐凤书当这麽久老太太别的本事不一定长进了,但是在老头老太嘴里套八卦消息的本事那叫一个突飞猛进。
“我能不知道?这附近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儿?”
伴随着高声反问,唐凤书知道,这招奏效了,都不用等她再接再厉刺激两句,那人已经嘚吧嘚往下说。
“月萍有个姐姐,两人差了两岁,那姐姐从台阶上滚下来摔死了,那时候很多人都瞧见是个意外,但你不得不说少了个人,少个人吃饭吧?”那人说这话的时候,冲唐凤书挑衅直哼哼。
唐凤书这会儿顾不上挑衅不挑衅,顺着这人的话问道:“你不都说很多人瞧见了是意外?咋的意外就被你说成聊斋一样了?”
边上不少人哄堂大笑。
讲八卦的人绝对不能忍受自己将八卦说出来後成了个笑话,铆着劲一股脑儿说出来,“你不知道别在这儿胡咧咧,一次是意外,这是大家瞧见的做不得假,那些个瞧不见的呢?一次次全是意外,澡盆里溺死一个,晚上睡觉被子捂死一个,其中一个就睡在月萍她爸胸口,说是晚上冷,就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不小心就捂死了孩子。”
现场鸦雀无声,边上下象棋的老头都看了过来。
这老太太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趾高气昂扬着下巴用鼻孔看唐凤书,“你们自己说,闺女一个接一个出事,儿子一点事儿没有,怎麽着,是闺女死多了总结出来怎麽照顾儿子的法子?什麽闺女养不活都是托词,其实就是想生儿子,又不想养着这麽多闺女,一个一个弄死了,拼命生拼命弄死,就是为了生个儿子。”
话难听,唐凤书却觉得很可能就是这样,想到接二连三对亲生女儿下毒手的爹妈,她胃里一阵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