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能问出来。
无人开口,气氛便有些凝滞,只剩雨一直下。
天幕已经接近墨黑色,檐角下挂着的灯笼在池塘水面上晕出一团模糊不清的淡黄色光影,倒像是被乌云笼住的月,被雨水蹂躏成一团。
桌上饭食被人撤去,忽然便显得有些空落落。
棠梨忽然觉得该做些什么。
对了,可以下棋。
然而念头刚一闪过,她便彻底僵住。
裴先生送来的那副棋子……被她收到了自己的卧房中,说不定还有两颗散落在她的床榻之上。
只因最近睡不好觉,老是下意识抓起一颗棋子把玩,有时玩着玩着便睡着了。
有一天上榻,她便被藏在被褥之中的白子硌了一下。
偏偏像是心有灵犀一般,裴时清开口问:“送你的那副棋子呢?”
他记得原先是放在窗边小案的位置,而如今那里却放了一只梅瓶。
棠梨心尖一跳,掩饰般道:“我送去保养了,过几天就拿回来。”
裴时清看她一眼:“一副棋子而已,谈何保养。”
棠梨下意识反驳:“不是的……那是裴先生送我的东西。”
她的话似乎取悦了他,他的眉眼稍稍舒展开:“难为你这么用心。”
他紧接着又说:“不知送去哪里了?不若差人取回来,我亲自为你保养。”
“不用!”
她飞快拒绝他,语毕才发现自己的态度太惹人生疑了,于是结结巴巴说:“已经,已经够给裴先生添麻烦了,这种小事便不麻烦先生做了。”
裴时清沉默片刻,漫不经心说:“若是那东西不合你心意,扔了便是,又何必拿这些话来糊弄我。”
棠梨愣住。
她向喜弈,原本放置棋盘的位置却空荡荡一片……也难怪裴时清会生疑。
可是她该怎么跟他说?
说因为察觉到棋子是你做的,所以藏了私心不想让它出现在这里,供人把玩。
说因为一副棋子搅得她心烦意乱,最近连棋都不想下了,索性放了一个梅瓶?
“……他对你,绝非普通师徒之谊。”
陆辰远的话又响荡在耳边,棠梨此时心烦意乱,不知该如何开口。
若是她自己也坦坦荡荡,又为何要鬼使神差把棋子藏起来?
到底是谁对谁起了不应该的心思?
眼看着裴时清的眉眼冷淡下来,棠梨又急又躁,只是一味解释:“裴先生,我只是把棋子换了一个地方放……”
裴时清只是低垂着眉眼,淡淡喝下一口茶。
棠梨沉默片刻,开口道:“裴先生等我片刻,我将棋子取来,刚好今日有一场棋局参不破,要问问你。”
她起身,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棋谱,翻到其中一页:“裴先生,就是这……”
然而她的话没有说完。
她看到裴时清的目光定定盯着书架上的一本书。
她随之看过去,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认出那本书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