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看不清写的什么,那至少要看清这人的样子吧。
归笙攒起力气,一头朝那囚牢扎下去。
却是“咚”的一声,四脚朝天,弹回原地。
归笙捂着脑袋爬起来,一时忘了反应。
眼前的地道,除了方才被她一头撞出的一处凹坑外,完好无损。
别说那道被锁链囚禁的身影,就连那所谓的囚笼,也根本不见踪影。
……什么情况?
归笙惊疑不定,伸出鼠爪,试探地推了推四面的土层。
土层坚固牢实,岿然不动,一点也不像是才塌过的样子。
怎么回事?那她方才感受到的塌陷、看到的人影是什么?
莫非是她掘地掘得太快,气不够喘,出现幻觉了吗?
归笙怔怔的,总觉得哪里不对,肩头却忽然一沉。
她一个激灵,霍然回首。
四只鼠眼瞪瞪相对。
“……”
看清归笙的鼠头,对面的地鼠放下警惕。
归笙从它的鼠眼里读出了:哦,原来是同类。
那地鼠一扭头,对着后方一挥爪子。
随即,地道中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地鼠啾鸣,无数双绿豆大小的眼睛腾腾亮起,并有条不紊地四散开来,开始各有分工地挖起了地道。
归笙目瞪口呆:不是,莲华殿就这么放任这些地鼠在殿底下挖地道吗?
她心念电转,对那打头的地鼠吱吱叫唤了两声,表达的意思为:你们要做什么?带我一个。
地鼠头子鼠须一扬,打量了一下她的利爪门牙,当即热情地拉她入伙,将她领到了一条地道前。
大概是考虑到她是新手,派给她的这条地道土质松软,几不成型,一看便知已被挖过了成百上千次,且前不久刚被人敷衍地填上。
归笙眨了眨眼:看来这条地道是通向什么物产丰富的地方啊,所以才让这帮地鼠如此念念不忘。
她婉拒了前辈地鼠的热心指导,娴熟地抡起钢牙铁爪,几次眨眼的功夫,便无比顺畅地挖穿了这条千疮百孔的地道。
扒拉开道口的最后一点土块,归笙刚从中冒出个脑袋,一道目光便从下方掠了上来。
那目光并不咄咄逼人,却如有实质,像是隔空在她脑门上拍了一记,吓得归笙险些一个仰倒掉回地道里,连忙伸爪扒住道口的石子,稳住身形。
待她定神,再度朝下望去时,那道目光却已习以为常地收了回去。
归笙正要追着望过去,却陡然被来自背后的重量压趴下了。
身后的地鼠一拥而上,一个接一个地踩着她的脑袋,窜出甬道,爬过房梁,倒挂纱帘,直至为首的一只地鼠抵达墙角的一座水晶莲像旁,随后的数十只地鼠有序列作一条长长连缀的队伍,开始紧锣密鼓地运送供奉在莲像前的贡品。
原来这些地鼠是冲这一间殿堂里的贡品来的。
归笙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插了个队,来到一处视线开阔的方位,一边加入运送贡品的队伍,一边悄然观察起大殿正中的两道人影。
两道人影一站一跪,显然是一个训话惩戒的现场。
跪着挨罚的那位,正是她钻出甬道时投来一眼的少年。
好巧不巧,也是那位沐浴了整整三日的爱干净的灵主。
不过归笙觉得他今日回去还得沐浴,因为他这会儿跪着,不仅素白的袍摆脏变得脏兮兮的,额角颈间也是汗涔涔的,把脊背都浸湿了。
归笙万分纳罕:原来灵主在莲华殿内,也是要受罚的啊。
不过想起《莲华百解》上的文字,倒也解释得通了——所谓“灵主”,只是这一代灵侍里莲华境造诣最高者,本质就是个不掌权的弟子。
只是……
归笙瞧了瞧少年那被汗水打湿的乌发,沾在玉白的皮肤上,似墨云横雪岭,美轮美奂。
只是跪一下就累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