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萧衍那句“天寒”落下后的第二日,王管事便带着人抬着银霜炭,并引着一位手捧衣料册子的裁缝到了静心苑。
炭是上好的银霜炭,无声无息地燃着暖意。
“殿下吩咐,给林小姐添些用度。”王管事的声音平稳,目光扫过院落,掠过窗棂上未拭净的薄尘,“冬日严寒,特请了师傅来为小姐量制几身冬衣。若有其他短缺,林小姐尽管开口。”
林婉垂下眼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谢殿下恩典,有劳王管事费心安排。”
她身后的立秋和奶娘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量体时,裁缝手法熟练,皮尺在林婉的肩、臂、腰身处轻轻绕过,报着尺寸,一旁的小学徒低头认真记录。
林婉配合地伸展手臂,神色平静。
待到裁缝记下最后一道尺寸,收拾好东西随王管事离开。
院门合上,立秋才忍不住轻声欢呼:“小姐,是量身定做的冬衣!殿下想得真周到!”
林婉没有接话,只是走到那筐银霜炭旁,伸出手,暖意徐徐驱散指尖的寒意。
她静静看着那跳跃的火光,映得她眸子明明暗暗。
接下来的几日,静心苑的份例依旧准时送来。
食材看起来新鲜了些,但送菜的小丫鬟放下食盒就走,脚步匆匆。
偶尔,还能在菜叶底下发现几根不甚水灵的萝卜。
林婉让立秋将每次送来的东西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小姐,这……”立秋有些不解。
“记下便是。”林婉语气平淡,拿起针线,继续缝补一件旧衣的袖口。
她开始偶尔带着立秋在静心苑附近走动。
不走远,只沿着清扫出的小径,看看覆雪的枯枝,或是站在廊下,听远处隐约传来的仆役走动声。
这日午后,她们走到靠近外书房的一处小园。
恰见王管事正指挥几个小厮搬运书箱。
一个瘦弱的小厮脚下一滑,摔在地上,怀里的书册散落,几本掉进了未干的水洼。
王管事脸色一沉。
小厮吓得脸色发白,不住磕头:“管事饶命!小人不是故意的!”
“混账!这些都是殿下要用的书!”王管事的声音带着厉色。
林婉脚步未停,目光从地上沾了泥水的书册上掠过,是几本舆地志。
就在王管事要让人将小厮拖下去时,林婉停下了脚步,声音清浅:“王管事,雪后路滑,难免意外。这几本书,或许晾晒后还能补救。这位小哥瞧着也知错了,小惩大诫,给他个改过的机会吧。”
王管事转头看她,愣了一下。
林婉站在几步外,神色平静。
他沉吟片刻,对着那小厮挥挥手:“还不快谢过林小姐!把书拾掇干净!罚你半月月钱,再出差错,决不轻饶!”
小厮连滚爬起,朝着林婉的方向深深作揖。
林婉微微颔首,带着立秋转身离开了。
几日后,太子近侍长安来到静心苑。
“林小姐,”长安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殿下书房有些旧籍,多为江南风物地理,堆放杂乱。殿下听闻小姐出身书香之家,想劳烦小姐得空时帮忙整理归类。”
林婉放下手中的针线,抬头。
长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每日未时到申时,书房偏厢,自有丫鬟在外听候吩咐。”
林婉沉默一瞬,站起身:“臣女遵命。”
恰在此时,三套新制的冬衣也送到了静心苑。
一套海棠红折枝梅纹锦缎袄裙,明媚鲜妍;一套浅碧色绣缠枝玉兰的妆花缎衣裙,温柔婉约;还有一套月白底绣银线竹叶纹的缎面袄裙,素雅清致。
林婉的目光在三套衣裳上轻轻掠过,指尖最终停在那套月白竹叶纹的衣料上。“明日便穿这套吧。”
立秋有些不解:“小姐,那套海棠红的更衬您呢。”
“书房清静之地,素雅为宜。”林婉语气平和,不容置喙。
从那天起,每日未时,林婉准时出现在书房外的偏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