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静心苑时,天色已彻底暗下。
院中那盏孤灯在寒风里晃动,光线昏黄,将人影拉扯得模糊不清。
奶娘和立秋一眼就注意到林婉手背上那片刺眼的红痕,以及狐裘前襟深色的水渍。
立秋吸了一口气,声音立刻带了颤音:“小姐,您的手……”
“不妨事。”林婉语气平稳,动手解开狐裘递给立秋,“拿去通风处晾着,仔细些,别损坏了料子。”
这是母亲遗物,也是她如今唯一能撑场面的衣裳。
太后赏的烫伤膏药效显著,涂抹后清凉感驱散了大部分灼痛。
一同送来的还有几匹素净宫缎、一套赤金头面及若干日用之物。
东西不算贵重,但意义明确。
王管事亲自带人送来,他脸上表情依旧刻板,言语却稍显缓和:“林小姐,太后娘娘的赏赐在此,请您过目。若有缺漏,尽管告知。”
林婉点头谢过,示意奶娘登记收好。
赏赐入库不到半天,静心苑的冷清就被打破了。
先是管份例的婆子送来了银霜炭,数量却只够每日烧两个时辰。
“府上用度都有定规,还请林小姐体谅。”婆子扯着嘴角,眼神几次滑向内室那几匹新得的宫缎。
接着,厨房送来的饭菜变了样,不再是残羹冷炙,但分量少,油水重,明显不是养胃的东西。
送膳的小丫头放下食盒也不急着走,眼珠转着打量四周。
林婉只当没看见,安静地用饭,将过于油腻的菜拨到一边。
奶娘憋着气,私下对林婉道:“小姐,她们这是眼红!看太后赏了东西,就这般作态……”
“奶娘,”林婉截住她的话头,声音不高却清晰,“隔墙有耳。”
她心里清楚,太后的赏赐是屏障,也是靶子。
夜里,林婉刚准备安置,立秋快步进来,脸色不好:“小姐,出事了!库房那边说,太后赏的那支赤金簪花不见了!”
林婉心下一沉。
她起身披上外衣,神色不变:“说清楚。”
立秋急道:“看守库房的刘婆子刚才来报,说清点时发现装簪花的盒子空了!她一口咬定是入库后,只有咱们院里的人去核对过数目,话里话外暗示……”
奶娘又急又怒:“她这是想把脏水泼到咱们头上!我们核对时她就在旁边,根本连碰都没碰那盒子!”
“现在外面什么情形?”林婉问。
“人都等在院里,王管事也请来了。”
林婉整理好衣衫,缓步走出房门。
院子里灯火通明。
王管事站在中间,脸色严肃。
他身后跟着两个粗壮婆子,还有那个一脸焦急、口称“丢了御赐之物干系重大,老婆子担待不起”的刘婆子。
“林小姐,”王管事见她出来,略一拱手,“府里丢了东西,还是御赐之物,关系重大。按规矩,需得搜查一番,以证清白,也好向宫里交代。”
他话说得周全,目光却带着审视。
林婉站在台阶上,夜风穿透单薄的衣裙,寒意让她指尖发冷,但她身形站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