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立秋端着一个小巧的食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困惑:“小姐,方才有个面生的小内侍送来这个,说是……说是二殿下听闻奴婢前几日受了惊吓,特赐下这盒‘压惊糕’,给奴婢甜甜嘴儿。”
食盒是普通的楠木所制,并无特殊标记,但里面装着的几块糕点,却做得极其精致,是立秋从未见过的样式,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林婉的目光落在那个食盒上,原本执笔稳健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萧锐!他消息竟如此灵通!
立秋被打之事,虽未大肆宣扬,但也未刻意封锁,他知晓不足为奇。
可他却将东西直接送到了静心苑,点名给立秋!
这看似随意的“赏赐”,实则包藏祸心。
“倒了。”林婉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连同食盒,找个不起眼的地方,烧掉。”
立秋虽不解其深意,但见林婉神色凝重,立刻应道:“是,奴婢明白。”
“等等,”林婉叫住她,沉吟片刻,“你去回王管事,就说我感念二殿下好意,但奴婢微贱,不敢领受皇子赏赐,且静心苑规矩森严,不敢收纳外男之物,已依规处理。请他……酌情禀报殿下。”
她要将此事摊开到明面上,借王管事之口,让萧衍知道萧锐的小动作。
既是表态,也是……借力。
立秋依言而去。
林婉看着窗外,春光明媚,她却只觉得周身发冷。
她不能再等了。
她回到书案前,将这几日整理好的、关于滇南木氏的所有疑点、推论,以及基于萧衍手札补充的信息,用工整的小楷誊写在一张素笺上。
她没有写下任何确定的结论,只是罗列事实,提出几种可能性,最后附上一句:“臣女愚见,或有疏漏,伏惟殿下圣鉴。”
然后,她将这张素笺,小心地夹回了萧衍那本手札之中。
她知道,他一定会看到。
这是她的投名状,也是她挣脱棋子命运的第一步。
当日晚间,萧衍翻看那本送回的手札时,看到了那张素笺。
他仔细阅读着上面清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眸色渐深。
她不仅看懂了他手札中的暗示,还结合自己的发现,将线索梳理得条理清晰,提出的几种可能性,竟与幕僚们分析的结果大同小异,甚至有一个角度,是他们未曾注意到的。
“冰雪聪明……”他低声自语,指尖在“伏惟殿下圣鉴”那几个字上轻轻摩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提起朱笔,在那素笺的空白处,只批了两个字:
“已知。”
随同批阅后的奏章,这本手札被长安再次送到了静心苑。
林婉接过手札,感受到比之前略沉的分量,她屏住呼吸,翻开。
当看到那鲜红的“已知”二字时,她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即又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充盈。
他看到了。
他认可了。
她将手札紧紧贴在胸口,能感觉到自己心脏有力的跳动。
窗外,暮色四合,太子寝殿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际初升的星子遥相呼应。
就在林婉因那“已知”二字心潮起伏,指尖无意识地在素笺上摩挲时,外间传来长安恭敬的声音:“林姑娘,殿下请您至主书房一趟。”
林婉心下一凛,迅速收敛心神,将手札仔细收好,理了理微皱的衣襟,这才应道:“是。”
步入主书房时,萧衍并未像往常一样坐在大案后,而是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江山舆图》前,玄色常服几乎与深色的地图背景融为一体,唯有烛光在他肩头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殿下。”林婉敛衽行礼。
萧衍未回头,目光依旧凝在地图西南一隅,正是滇南木氏所在之地。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你呈上的东西,孤看了。”
“臣女妄加揣测,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殿下恕罪。”林婉垂眸,姿态放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