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略通一些。”林婉想起幼时祖父偶尔磕碰,都是她帮忙处理的。
萧衍沉默了片刻,就在林婉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却缓缓松开了手,将受伤的左臂往前递了递,姿态带着一种默许,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和放任。
“看看罢。”
得了允许,林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凑近了些。
她先是从自己干净的里衣袖口撕下一条柔软的布帛,然后小心翼翼地卷起他左臂的衣袖。
借着窗外偶尔透入的微光,她看清了伤处。
手肘外侧一片青紫淤痕,中间被瓦片尖锐处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不算深,但皮肉外翻,鲜血正缓缓渗出。
林婉的心揪了一下。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以备不时之需的干净帕子,轻轻按压在伤口周围,吸去血污。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萧衍垂眸看着她。
少女低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后颈,神情专注而认真。
她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他手臂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她指尖的触碰很轻,像羽毛拂过,却比那瓦片的撞击更让他心神不宁。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不同于宫中任何熏香的干净气息,像是雨后的青草,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清香,与他周身冷冽的松木味无声交融。
车厢内异常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她细微的呼吸声。
“疼吗?”林婉一边仔细清理,一边无意识地轻声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失言,这语气太过亲昵,简直像是……像是……
她脸颊瞬间爆红,手下动作一僵,不敢抬头。
萧衍眸光微动,看着她骤然染上绯色的耳垂和那微微颤抖的睫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无妨。”他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
林婉不敢再说话,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她用撕下的布条,仔细地将他的伤口包扎好,打了个小巧的结。
整个过程,他都异常配合,没有半分不耐,只是那目光,始终沉甸甸地落在她的发顶、侧脸,让她如芒在背。
包扎完毕,林婉刚要退开,手腕却再次被他握住。
这一次,他的力道轻柔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阻止了她的逃离。
林婉心头一颤,被迫抬起头,撞进他幽深的眼眸里。
那里面仿佛燃着暗火,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方才因为紧张而咬得有些发白的下唇。
那触感微凉,带着他指腹的薄茧,却像一块烙铁,烫得林婉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忘记了。
“下次,”他开口,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若再遇危险,记得,要躲到孤身后来。”
他的指尖在她唇瓣上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抖和柔软的触感,才缓缓收回。
“记住了吗?”他问,目光依旧紧锁着她。
林婉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心跳如擂鼓,在他灼人的注视下,几乎是本能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记住了。”
萧衍似乎满意了,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重新靠回车壁,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个充满侵略性和暧昧暗示的人不是他。
林婉迅速退回到自己的角落,将脸转向车窗方向,用手背冰了冰滚烫的脸颊。
车厢内,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似乎被一种更浓稠、更令人心慌意乱的气息所取代。
直到马车在东宫那僻静的角门停下,两人都未曾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