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记录着书籍分类、破损情况,一丝不苟。
他拿起旁边一张她练字的纸,上面写着“静水流深”,笔锋隐见筋骨。
“字尚可,腕力弱了些,格局便显拘谨。”他点评道,语气平淡如同夫子。
“殿下教训的是。”林婉耳根微热。
萧衍将那张纸放下,指了指空处,又将自己惯用的那支紫毫笔递向她:“再写几个字孤看看。”
命令不容置疑。
林婉依言上前,接过那支沉甸甸的、仿佛还残留他指尖温度与力量的笔。
她敛息静气,蘸墨,正准备落笔——
他却忽然从她身侧后方靠近。
不是并肩,而是几乎贴着她的后背。
一股强大的、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他玄色的衣袖擦过她浅青的臂弯,带来细微的布料摩挲声。
他的右手坚定地、不容拒绝地覆上她执笔的柔荑,完全包裹。
林婉浑身骤然僵住,连呼吸都窒在了喉间。
他靠得极近,下颌几乎要触碰到她细软的发顶。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那干净的、带着一丝暖意的香气,与他周身冷冽的松香截然不同,却丝丝缕缕缠绕过来,扰人心神。
他微微俯身,调整她执笔的姿势,这个动作使得他的下巴若有似无地轻轻擦过她头顶最柔软的发丝,那细微痒涩的触感,让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胸膛与她的后背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几乎能感知到彼此体温的咫尺距离,一种似有若无的环抱感,将她困在了书案与他身体构成的方寸之地。
林婉的背脊绷得笔直。
她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他的一切——耳畔传来他比平时微重一些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与颈侧肌肤,激起一阵难以自控的细密战栗。
他身上的松木冷香此刻变得浓郁,彻底包裹住她。
他握着她手的大掌温热而干燥,指节分明,力量透过皮肤直渗进来,强势地引导着她的手腕移动。
“腕沉下去。”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耳畔响起,比方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气流震动的微麻感,“力由肘发,而非指尖。”
他带着她的手,缓缓运笔。
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
林婉的全部心神仿佛都被那只手、那贴近的体温、那萦绕不散的气息所俘获。
她甚至能隐约感觉到他胸膛随着呼吸的轻微起伏,隔着几层衣料,传递来令人心悸的共振。
她不由自主地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更像是在他无形的禁锢中,一个无意识的、寻求更安稳依偎的姿态。
笔下的“深”字,在他强势的引导下,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她从未有过的磅礴与沉稳。
写完最后一笔,他并未立刻松开。
那短暂的停顿,仿佛时间凝滞。
他温热的鼻息仍拂在她的鬓边,握着她的手也未曾撤离,紧密相贴的触感灼热得惊人。
然后,他才缓缓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步。
那令人窒息的温热怀抱与强势气息骤然撤离,偏厢里温暖的空气重新包裹住她,却带来一阵莫名的空虚与凉意。
林婉的手还僵在半空,手背上被他握过的地方,温度久久不散,如同烙印。
“感觉到了?”他问,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若细听,似乎仍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林婉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掩去眸中翻涌的慌乱与一丝陌生的悸动。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微不可闻。
萧衍的目光在她泛着绯红的耳尖和那截白皙后颈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那墨迹未干的、迥然不同的两个“深”字上。
“以后练字,腕上可缀些小沙袋。”他语气如常地吩咐,仿佛刚才那逾矩的、充满了隐秘挑逗的教导从未发生。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那本地志,淡淡道:“西南之事,并非只有瘴疠。物产、民情、土司关系,错综复杂。主书房里有些杂记舆图,比这个详尽。可让长安取给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拂帘而去。
锦帘晃动,隔开了两个世界,也仿佛隔开了方才那片刻的迷乱与真实。
林婉独自站在原地,良久,才轻轻放下那支紫毫笔。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他紧紧握过的手背,那里肌肤似乎还在微微发烫。
耳畔,他低哑的呼吸声仿佛犹在;鼻尖,那松木与兰芷交织的暧昧气息尚未散尽。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耳廓,那里仿佛还燃烧着他气息拂过的温度。
心,跳得失了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