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避开了真伪的实质性判断,转而谈论画作意境带给人的感受,并巧妙地用“心会非口舌可争”抬高了品鉴的门槛,将自己的“不敢妄断”包装成了一种对艺术的尊重,最后轻巧地将问题抛回给萧锐,赞其眼光。
这一番话,既未堕了林家清名,又全了萧锐的颜面,更保全了自己不惹是非的立场。
萧锐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哈哈一笑:“好一个‘在乎心会’!林姑娘果然妙人,此言深得我心。是本王唐突了。”
他挥手让内侍收起画作。
皇后深深看了林婉一眼,唇边笑意微深:“不矜不伐,言谈有度,林老太爷果然教得好。”这话听不出喜怒。
苏静柔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婉笑容。
风波暂歇,余韵悠长
献艺环节在林婉四两拨千斤的应对后继续,但高潮似乎已过。
待所有节目结束,皇后颁下赏赐,宫宴也终于到了尾声。
众人各怀心思,陆续拜辞。
灯火阑珊,宾客渐散。
林婉拜别了皇后与几位宗室夫人,随着人流默默向宫外走去。
方才应对的每一句话,都在她心中反复回响,确保没有一丝错漏。
行至那处相对僻静的、积雪未扫尽的宫道,月光清冷地洒落。
一道玄色身影静立在道旁梅树下,仿佛已等候多时。
萧衍转过身,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肩头落着些许寒梅瓣。
“殿下。”林婉心头微紧,上前行礼。今夜他虽未直接出手,但那沉静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与……或许还有一丝审视?
萧衍没有立刻叫她起身,他的视线在她被斗篷绒毛拥着的、略显苍白的小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依旧素净的钗环。
“今日,做得不错。”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懂得借势,亦是自保之道。临危不乱,更显心性。”
林婉垂眸:“臣女不敢,唯谨记殿下教诲,恪守本分而已。”
萧衍向前一步,距离拉近,他身上清冷的松香混着淡淡酒气传来。“恪守本分……”
他低声重复,语气微妙,“能在刀锋之上,舞得如此圆融,是你的本事。”
他伸出手,指尖并非朝向她的脸颊或手臂,而是轻轻拂过她斗篷领口沾染的一片不知何时落上的细小梅蕊。
动作极快,一触即分。
那细微的触感,却让林婉睫毛猛地一颤。
“二弟的画,”他忽然语气平淡地提起,“你看出什么了?”
林婉心头一跳,斟酌道:“臣女……学识浅薄。”
“嗯。”萧衍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似乎本也不期待她回答。“很好。”
他收回手,“天寒,早些回去。静心苑的灯,想必也已为你点上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融入夜色,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林婉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领口那片已被拂去的、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温度的地方。
他最后那句关于画的问话,是试探,还是……他其实知道她看出来了?
远处,宴会的喧嚣余韵隐隐传来,更衬得此间寂静。
宫灯摇曳,在她沉静的眸子里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这玉壶光转的夜,暗潮汹涌。
她拢了拢斗篷,将那份微妙的悸动、寒意与更深的警惕一同掩住,踏着积雪,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宫外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