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忙脚乱,像是献殷勤的大狗,就差背后长出尾巴:“还有、还有这个藕!首都星没有,是我截了我爸的。学着饭店里做的藕汤,你就喝一口好不好?”
池锐叹气,引得霍迟的心高高悬起。他实在是怕了,怕池锐把桌上的饭菜扫下去。怕池锐不看一眼,更怕池锐那张无情的嘴里吐出无情的话。
那些话,冰棱般扎在心头,捂不化、放不下。每一个反刍恶语的夜里,都被撕扯得血肉模糊。
“啪嗒”,饭盒被打开,蒜蓉的香味覆满了车厢。霍迟回神,眼里又燃起火苗,他又开始喋喋不休。
“我的错我的错,你吃饭喜欢先吃青菜。”他打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嘴里不停,“这个是白菜薹,下级部门寄来。你尝尝看,是不是和首都星的不一样?”
池锐由着他忙前忙后,霍迟见他不反感,越发来劲。他拿过筷子放在池锐手里,继续絮叨。
“现在还不是吃菜薹的时候,但是那边的人说现在的味道也不错。你就吃一口,不喜欢吃我明天换别的!”
菜薹摆盘虽然不如饭店,可也算是用了心。
“难为他一个兵痞子对着一盘菜摆摆弄弄。”池锐在霍迟期许地目光下伸筷子。
饭菜入口,因着思虑过重,竟尝不出味道。池锐不想拂了霍迟一番好意,牵强笑着点头,几番欲言。
“你是有什么意见吗?”霍迟不是傻子,池锐肯定有话想说。
求求你了,不要推开我,不要往我胸口扎刀子。他只敢在心里祈祷。
“霍迟,我想了很久。我、我们不合适。”
池锐垂着头,筷子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餐盒上。几个菜看上去像是原封未动,冒着热气。
“但是我们还可以做朋友,还可以做朋友的……好不好?”
池锐害怕霍迟暴怒,又补了一句。他料定霍迟会生气,手悄悄捏住车把手。要是他行不轨之事,可以及时逃脱。
良久的沉默,池锐的脑海被自己愈发明显的心跳声占据。他开始发抖,手也渐渐脱力。
霍迟没说话,径直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池锐的嗓子好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努力把自己缩在车座的最里面。
“池锐,你讨厌我是不是?”
他看着池锐不断发抖的样子,心间透心凉。
“你害怕我?你是不是怕我?”霍迟不死心追问,池锐像是怕到了极点,眼泪一颗颗地掉。
“我没有想伤害你,我从来没有想伤害你。”
池锐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几个努力挤出的音节。他的手挡在身前,头埋在手臂里,时不时抬起来看看霍迟的脸色。
霍迟的脸色愈发阴沉,池锐慌慌忙忙低下头,再也不敢抬起来。
这是一个明显恐惧的姿势。
霍迟握紧拳头,力气大到微微发颤,他顾不得十只钻心的疼痛。心脏似乎要炸开,他缓缓弯下腰,语气颤抖。
“锐锐,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啊……”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池锐……”
一向冷硬的军人,也有落泪的一天。
他怒火中烧,有怕池锐离他更远。
只能咬着牙往肚子里咽,哪怕顺着食道,心肝脾肺都一块生疼。
池锐见没了动静,慢慢抬头想看看池锐是什么表情。却看见霍迟的脸上全是水,一滴一滴,划入脖颈,隐入衣领下。
你不是掌控一切的人吗?你不是得偿所愿了吗?为什么像是受了委屈,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了……
池锐迟钝的大脑里只有这一句话。
或许是心软,或许是公式里的那一丝温度,池锐伸手。霍迟的脸顿了一下,迅速贴上去,指尖一片湿濡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