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的灵力远高于他?不可能,他已探查到她身上没有任何使用灵术的痕迹,况且,她看起来才十几岁,整个灵族史上都没有存在过如此年幼的封号灵师。
司城凛细探她的气息,慢慢想明白了,道:“你说你一直都在这里?你住在这里吗?”
“我家在邬戍城里,小时候有一天来这里采药,就发现这里很好玩,之后就经常会来。”
原来如此。司城凛沉了口气,面色也柔和了些许:“难怪你的气息和这里的植物如此之像,甚至已经和这里的山川草木融为一体,令我没有察觉。”
见他神情变得放松,巫寻月松了口气,终于得以说出一直想说的话:“你进步好快哦,我虽然不学灵术,但能感觉到你现在和两年前完全不一样了,其实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明显感觉到,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真的彻底不一样了!跟我见过的所有灵师都不同——不!我现在觉得那些灵师用的灵术看起来都像小孩过家家,根本不能拿来跟你比。”
见她滔滔不绝,司城凛莫名生出几分心安,听得很认真。他也明白为什么她看他的眼神如此熟悉了,原来,她早就认识他了。
他突然很想她继续说下去,像这样真诚质朴的褒扬,他从未有过,好像在别人眼中他天生就该那么强,他所付出的一切努力也都是理所当然的,都是为了成为别人眼中那个天生就该是强者的司城凛。
“一定是因为他们没像你这么努力!”巫寻月如他所愿,自顾地说了下去,“我从来没见过谁像你一样刻苦坚持,你甚至可以两天不吃饭不睡觉,不停地练不停地练——你太厉害了!你能变成今天这样,完全对得起你做的这些努力。”
司城凛缓了好一会,嘴角微动,轻轻说了声:“谢谢。”
见他专注地看着自己,巫寻月也被他的俊颜看呆了,小嘴一张,直接就说:“你长得好好看哦,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了,好看得不像真的,像被精心雕出来的一样。”
“……”她话题转换太快,司城凛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似乎与夸他用功相比,他此刻更压不住笑意——定是因为她看起来太认真了。
司城凛难得羞赧,稍稍收回目光,终于注意到了自己身上陌生的衣服,愣道:“这是……”
“你的衣服都被你的灵压震碎了,”巫寻月从身后拉出一个竹筐,“我捡回来了这些,还有你的东西也掉得七零八落的,能找到的我都捡回来了。”
司城凛已经顾不上致谢了,他的大脑飞速转动,只想立刻确认一件事:“……全都吗?”
巫寻月知道他想问什么,这一夜她都在说服自己忘掉这件事,可现在……
她话还没答,脸已先红。见她如此反应,司城凛心下一沉,终是听到她如他所料般承认:“……嗯。”
司城凛脑中一阵轰鸣,有点缺氧。
——他就这么被一个小姑娘看光了?完完全全看光了?还这么照顾了他一夜?还给他穿了……不知从哪来的衣服?
司城凛实在不自在,醒来跟她说了这么会儿话,才终于第一次有了别的动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再看看别处,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些:“那这个衣服……”
“——喔,是我去衣冠铺里买的,”对面的小姑娘也正红着脸,垂着眼,说话间已不敢看他,“……等早上铺子开了门才买的,昨天夜里想回家拿我爹的,可不知被姐姐收到哪里去了……山里冷,我怕你着凉,就先拿了披风给你盖上。”
这一次,司城凛不再记着自己就这么光着让她看了一夜,转而注意起了她的事。这衣服面料不算上乘,可也是做工精细,穿着舒适柔软,大概是她能在城里买到的最好的了,加上她说自己有许多时间玩耍,那么家境应该还算宽裕。
以及,家里父亲的衣物由姐姐收着,那么说明家中父母不在。
司城凛没想太多,直接就问了:“你家父母不在吗?”
“我娘走得早,生我之后不久就不在了,父亲说要带她回乡安葬,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司城凛听得一愣,为自己的鲁莽而惭愧,可巫寻月看起来并不在意,接着开心地告诉他:“是姐姐将我养大的,她比我大九岁,小时候由姑母照顾我们,没几年姐姐就开了药铺,生意做得越来越好,后来都是姐姐自己在照顾我了。”
司城凛问:“有跟桑家做买卖吗?”
“有啊,我们家药铺是桑家在邬戍城的指定供货商,桑家每个月都会从神都过来收药。”
司城凛这下算是放心了。桑家对药材品质的挑选极为严苛,不仅舍得到各地收购臻品、稀有药材,给出的价格也一向丰厚,能和桑家攀上生意,她们家在这里的日子定然不会差。
“那就好。”他轻轻说。
“我得回去了,”看着天上的日头,巫寻月突然说,“先生今日该来家里了,可早上你还没醒,我便找借口说丢了东西在这里要过来找,让先生下午再来。”
司城凛还在愣怔,就见她拿小拳头往地上一砸,闷闷地道:“本来是想再旬休一日,明日再上课,可姐姐说我在找借口跑出去玩,下午必须让先生来上课。”
司城凛听懂了。其实他一直都听了进去,只是……面对初见女子对他的如此关心,他有些张皇无措。
——她昨夜第一时间便来了,感知到他出了事,即便是深夜也来了,将他救起之后又回家给他找了衣服,下半夜或许她就在这里陪着他,一直到早上铺子开门,又跑回去给他买衣服。
——昨夜至今,她为他往往返返奔波了五趟。而且,她本想一直陪着他,如若他午后还未清醒,她下午定会想法子不去上课。
看来,她真的一直在这里,看了他很久很久,而他从未察觉,从未知晓。
司城凛一时失语,缓了缓才开口:“你……你怎么回去?”
巫寻月说:“骑马。”
“那好。”他算是放心,而后,也告诉她:“我也得走了,我回去要走很远的路。”
“我知道,你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对……很远很远的地方。”
见他不说,巫寻月也不勉强,就要起身。
“谢谢你。”
她突然听见他说,转头看向他。司城凛嘴边挂了一丝笑意,终于敢拿来说笑了:“要不是你,我今天还不知道要怎么出去。”
很好,他成功让她脸红了。他得承认,他故意的,他觉得那样……挺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