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可怜人。」毛泽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同情,「他不是昏君,他很勤政,很节俭,很想把国家治好。但他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官僚腐败、军队无能、财政崩溃、天灾人祸。他能怎么办?他尽力了,但没有用。」
他合上书,目光变得深邃。
「我和他不一样。我接手的也是一个烂摊子,但我没有让它继续烂下去。我打败了蒋介石,赶走了帝国主义,让中国人站起来了。这一点,歷史会记住的。」
「但我也犯过错。」毛泽东的声音变得低沉,「大跃进死了多少人?文化大革命又搞成什么样子?这些错误,我心里清楚。将来的人会骂我,会批评我,这都是应该的。」
他站起身,走向窗口——那个已经被炮火炸得支离破碎的窗口。
「但有一件事,我不会错。」他的声音在硝烟中显得苍凉而坚定,「中国人不能跪着活。苏修想让我们跪下,我偏不。就算死,也要站着死。」
炮击渐渐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声音——履带碾压路面的声音,柴油机咆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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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11月25日11:45|北京,东长安街
帕维尔·别洛夫坐在自己的指挥坦克里,透过潜望镜观察前方的街道。
六週的战斗已经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的脸颊凹陷,鬍子拉碴,眼睛里佈满血丝。军装上沾满了油污和烟尘,散着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硝烟、汗水和死亡混合的味道。
「师长同志,」无线电里传来第247团团长的声音,「前方现敌人的路障。看起来是用公共汽车和沙袋堆起来的,估计有步兵防守。」
「用炮火清除。」别洛夫的声音沙哑,「不要停。」
这是他这六週来说得最多的话——不要停。不要停下来,不要思考,不要回头看那些被坦克碾过的尸体、被炮火夷平的房屋、被战火吞噬的生命。只管前进,前进,前进。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无法用前进来逃避的。
「师长,」参谋长科瓦廖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的损失报告出来了。」
「开战以来,第五近卫坦克师阵亡一千七百人,伤三千二百人。损失坦克九十四辆,其中全毁七十一辆。」科瓦廖夫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另外,第248团团长昨天在巷战中阵亡了。」
别洛夫闭上眼睛。第248团团长伊万·彼得罗维奇·萨夫琴科,是他在军校的同学,一起喝过伏特加、一起骂过教官、一起在毕业典礼上唱过《神圣的战争》。昨天,他的坦克被一个抱着炸药包的中国民兵炸毁了。
「根据倖存者的描述,」科瓦廖夫的声音压低了,「那是个女人,大概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棉袄。她从一条胡同里衝出来,直接扑到了萨夫琴科的坦克下面。车组成员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她就……」
他没有说下去。别洛夫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大概是某个孩子的母亲,某个男人的妻子。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在那最后的瞬间,她在想什么?
这些问题,别洛夫问过自己无数次,但从来没有找到答案。
「师长,」无线电再次响起,「第247团报告,路障已经清除。前方就是天安门广场了。」
天安门。那个名字在别洛夫的脑海中激起一阵涟漪。他读过关于这个地方的资料——中国皇帝的宫殿入口,新中国成立的地点,毛泽东宣布「中国人民站起来了」的地方。
现在,他们即将佔领它。
坦克群缓缓啟动,向天安门广场方向推进。履带碾过碎石和残骸,出刺耳的声响。两侧的建筑已经变成了空洞的骷髏,黑色的窗洞像无数只眼睛,默默注视着这支入侵的军队。
「师长同志,」科瓦廖夫突然说,「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别洛夫转过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搭档。科瓦廖夫的脸上带着一种疲惫和困惑,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科瓦廖夫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佔领了这么多城市,杀了这么多人,损失了这么多同志……但我感觉不到胜利。我只感觉到……」他顿了一下,「厌倦。」
他知道科瓦廖夫说的是什么。这六週的战斗,让他见识了太多他不愿见识的东西——拿着棍棒衝向坦克的老人,用身体堵枪眼的少年,抱着婴儿跳进火海的母亲。这些人没有武器,没有训练,没有任何取胜的希望,但他们依然选择了抵抗。
「科瓦廖夫,」别洛夫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如果角色颠倒——如果是德国人入侵我们,我们会怎么做。」
「一九四一年,」别洛夫继续说,「德国人打到莫斯科城外的时候,我父亲参加了民兵。他那时候五十岁了,从来没打过仗,只有一支老步枪和几十子弹。但他还是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那是他的家。」别洛夫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的房子、他的街道、他的城市。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德国人佔领它。就算死,也要死在保卫家园的路上。」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废墟。
「这些中国人,和我父亲一样。他们不是为毛泽东而战,不是为共產主义而战。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家而战。我们入侵了他们的国家,轰炸了他们的城市,杀了他们的亲人。他们能怎么办?除了抵抗,他们还能怎么办?」
「但我们是奉命行事……」科瓦廖夫的声音微弱。
「奉命行事。」别洛夫苦笑,「这话纽伦堡的被告们也说过。」
「师长同志,这种话……」
「我知道,说出去要上军事法庭。」别洛夫挥挥手,「但你问了,我就老实回答。这场仗,我们可能会赢。我们会佔领北京,会抓住或者杀死毛泽东,会向全世界宣布我们的胜利。但三十年后、五十年后、一百年后,人们会怎么评价我们?」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这辈子再也不会为这场战争感到骄傲了。」
无线电突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师长同志!」是第247团团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们到了!天安门就在前面!」
别洛夫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情绪压下去。
「全师听令,」他说,声音恢復了职业军人的冷静,「以连为单位展开,准备佔领广场。注意可能的伏击。」
坦克群如钢铁洪流般涌入天安门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