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空无一人。曾经人潮涌动的地方,此刻只剩下弹坑、碎石和几面被炮火撕裂的红旗。人民英雄纪念碑还屹立着,但碑身上多了几个巨大的弹孔。远处的天安门城楼在晨光中显得苍老而残破,红墙上斑驳的痕跡诉说着过去几天的惨烈。
「师长,」科瓦廖夫指向城楼,「那里……好像有人。」
别洛夫举起望远镜,对准城楼顶层。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灰色的军大衣,站在城楼的残垣断壁之间。他的身形佝僂,头花白,但他的姿态却像一座雕像——笔直地挺立着,目光注视着广场上的坦克群。
别洛夫认出了他。那张脸出现在无数的宣传画和情报资料上,他不可能认错。
「命令各单位,」他的声音突然变得犹豫,「暂时停止前进。」
「师长?」科瓦廖夫诧异地看着他。
「我……」别洛夫放下望远镜,目光复杂,「我想看看他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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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11月25日12:15|北京,天安门城楼
毛泽东看着广场上那些钢铁巨兽,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微笑。
「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汪东兴站在他身边,浑身抖。他的手里握着一把五四式手枪,但他知道这把手枪对那些坦克毫无用处。
「主席,」他的声音嘶哑,「现在……还来得及走地道。周总理安排的人还在等着……」
「我说过了,不走。」毛泽东打断他,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坦克,「你要走,我不拦你。」
「我不走!」汪东兴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说过陪着您,就陪到底!」
毛泽东转过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警卫员。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东兴,你是个好同志。」他说,「但你没必要为我送命。你还年轻,将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听我说。」毛泽东的声音变得严肃,「我要交代你几件事。」
「第一,我死后,不要把我的遗体做什么防腐处理,不要修什么纪念堂。火化,骨灰撒进长江。我这辈子杀人太多,不想死后还佔着一块地。」
「主席……」汪东兴的眼泪夺眶而出。
「第二,告诉周恩来,让他继续抵抗。北京丢了,还有重庆;重庆丢了,还有成都;成都丢了,上山打游击。只要还有一个中国人愿意抵抗,这场仗就没有输。」
「第三,」毛泽东的声音突然变得复杂,「告诉林彪……」
「告诉他什么?」汪东兴问。
毛泽东沉默了很长时间。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遗憾,是愤怒,还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告诉他,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我不怪他。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只是……」他顿了一下,「只是希望他将来不要后悔。」
话音未落,广场上的坦克突然动了。
几辆t-62缓缓向城楼方向驶来,炮管对准了这座古老的建筑。
「主席!」汪东兴拉住毛泽东的手臂,「快走!」
「不。」毛泽东甩开他的手,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了城楼的边缘。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孤独而渺小,但他的姿态却依然挺拔。
他望着那些坦克,望着那些从钢铁巨兽里探出头的苏联士兵,大声说道——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盪,苍老而洪亮。
「我就站在这里!你们想抓我,就过来抓!想杀我,就开炮!但是记住——」
他的声音骤然升高,带着一种穿透歷史的力量。
「杀了我毛泽东,还有千千万万个毛泽东!你们可以佔领我们的土地,但你们永远佔领不了我们的意志!中国人民是杀不完的!打不垮的!」
那些坦克停在原地,炮管依然对准城楼,但没有开火。
在指挥坦克里,别洛夫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师长,」科瓦廖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要不要……」
「不。」别洛夫打断他,声音沙哑,「不要开炮。」
别洛夫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那个站在城楼上的老人,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敬意,是震撼,是某种他无法言说的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读过的那些歷史——斯巴达三百勇士在温泉关的最后一战,罗兰骑士在龙塞沃的殉难,还有他自己的祖先在博罗季诺战场上的血与火。
那些人也是这样站着的。
「派人上去。」他终于说,「告诉他,我们可以谈。」
「谈?」科瓦廖夫愣住了,「师长,这不合规定……」
「我知道。」别洛夫的声音疲惫而坚定,「但我不想杀一个七十六岁的老人。尤其是……这样一个老人。」
他推开坦克的舱盖,站起身,朝天安门城楼的方向望去。
那个老人还站在那里,像一座不会倒下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