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沈玉白来这里也有六年多了,这六年里,她从一个来自小镇的不经世事的落榜生,变成了现代都市的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这六年里,她除了脑子里多出了些烘焙的专业知识,也并非是毫无长进。
比如说她学会了如何乘坐公交地铁,学会了在哪里可以低成本吃喝玩乐,学会了叫出各种奢侈品大牌的名称。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学会了如何不动声色地撒谎。
最后一个技能是那天早上刚学的。
其实沈玉白这个人为人处世还说得过去,只是偶尔脑子里会有一些贪小便宜和不切实际的想法。
美国女诗人艾米莉·狄金森不是还写过这么一句话么?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光明”。
六年前的惊鸿一瞥,就足以改变她的一生了。
人光靠想象,是无法获取对上流社会的认识的,除非她真的见过。
溥仪还觉得《红楼梦》贾府里的排场太小家子气了呢,可那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了。
那么在此之上呢?
又会是怎样的一番金碧辉煌?
沈玉白今天的排班就到下午两点。
等接待完一个顾客后,她便匆匆回到仓库,把身上的那套制服换下了。
入账、核对、加单采购……这些工作她统统提前搞定了。
只因为她今天和小姐妹约好了一起去给二人的共同好友庆生。
“哎,玉白,这么快就好了?你得等我一下。”说话的人掀起帘子走了进来。
这人叫杨晓娟,是e省的妹子,性子耿直,伶牙俐齿,和沈玉白一块儿入职的。
初出茅庐的沈玉白之所以没受多少欺负,有不少是因为这个好闺蜜的两肋插刀和解囊相助。
俩女孩收拾好以后,齐齐从后门出去,打的到了市中心的购物广场。
杨晓娟今天梳了一个高马尾,额前的刘海被粉色的小鱼夹子推起来了,身上穿着一件泡泡袖的牛仔连衣裙,显得二十出头的她整个人都很青春洋溢。
相比之下,沈玉白就显得朴素很多,粉色的高领毛衣和水洗牛仔裤。
所幸二女孩没有化太浓的妆,都还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光是脸蛋上抹粉就已经有了出水芙蓉的清纯感,整体上还是能够平分秋色的。
今天要给庆生的是之前和她们一起合租过的女生,杨晓娟的老乡,名叫白雨杰。
不过,沈玉白在看到白雨杰的第一眼起,就已经知道人家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了。
白雨杰读的是铁路乘务中专,从身材到长相,无一不能称得上是“盘条靓顺”。
那会儿她经常从商场的化妆品专柜上带些小样和赠品送给杨晓娟和沈玉白。
白雨杰之前在市中心的一个彩妆专柜里打过工,但据她的说法,在高端商场的大牌专柜站一天,工资也比不上写字楼里那帮敲键盘的白领。
可白雨杰成天拎着些奢牌的大包小包回屋里,沈玉白就是通过这才认识到那些牌子的名字的。
她甚至还偷偷用手机搜过,有些光是一个卡,价格就差不多抵得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沈玉白也很好奇,一个和自己一样给人打工领几千块工资的年轻女孩,是如何消费得起这么奢华的商品的。
为此,她甚至私下里和杨晓娟打听了下,杨晓娟竖着食指放在嘴唇上,意思是让她别多问。
白雨杰和她们住了大概两年多就搬走了,之所以还愿意和杨晓娟维持着这份友谊,用白雨杰的原话说,就是外边的人都不能信,只有曾经和自己穿过同一条裤子、一起长大的闺蜜才知根知底。
白雨杰也常常嚷嚷着信任是很难培养的,大家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身上多少都有些故事,人在交往中总会下意识地去隐瞒那些不好的过去,想要相互了解,难上加难。
这一来二去的,沈玉白也和白雨杰熟络了起来,白雨杰有时约杨晓娟出去玩的时候,也会叫上沈玉白。
这个购物广场沈玉白只来过一次,原因是里面的消费实在太吓人了,光第一层时装店里的衣服,一件也要四位数了。
沈玉白跟着白雨杰搭上了旋转扶梯,在商场轻快悠扬的背景音下被送上了最高一层的餐饮区。
白雨杰今天的打扮很惊艳,不过这样的惊艳沈玉白在以前也见识过。
只见她一头飘逸的公主切长,身上套着一条雪色荷叶边小飞袖的蛋糕裙,裙摆的褶皱做的很有质地,垂坠感也是恰到好处,脚踩着miu家的玛丽珍高跟,肩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双c格棱纹链条包,手臂上搭着条亮闪闪的小香风外套。
少女感十足。
白雨杰这样的人,长得漂亮就算了,为人还十分同情达理,沈玉白很多时候看到她都会低下头,不由自主地感觉到自惭形愧。
白雨杰带着玉白她们进到了一个装修高档的意菜馆,那里面客人桌上摆满的精致可口的饭菜令沈玉白忍不住侧目而视。
她不禁想起了互联网时下最流行的一个说法“吃漂亮饭”,那看来“漂亮饭”指的就是这种摆盘精致、味美可口的西式餐点吧。
沈玉白不禁向走在前面的白雨杰投去艳羡的目光,因为在她看来,只有白雨杰这样的“漂亮人”才配吃“漂亮饭”呀。
最角落但视野也是最好的那张长桌上已经坐有几个人了,沈玉白跟随着白雨杰的目光,隐约看到了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