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采薇点点头,道:“她刚进去不久,我正打算把衣裳给她送去呢。”
“不如我去送吧。”
“好好好,就在右边第三间。”苏采薇忙不迭把托盘交给沈星遥,道,“我还想去后厨找点吃的,饿死我了。”言罢,立刻转身跑开。
沈星遥笑了笑,端着苏采薇转交给她衣物来到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谁?”屋里传出陈玉涵警觉的声音。
“是我,沈星遥。”沈星遥道,“采薇给你准备了换洗的衣裳,让我送来。”
屋内的人并未立刻回话,紧随而来的,是“扑通”的入水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遥才听到陈玉涵开口。
“你进来吧。”
沈星遥一言不发,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放下衣物后,不经意似的瞥了一眼身后的屏风,只见陈玉涵缩在浴桶一侧,脖子以下全都泡在水中,只有脑袋露在外头,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屏风外的她。
“衣裳我放下了,这就走。”沈星遥不改容色,转身跨过门槛,反手合上房门。向前走出两步,又以极轻的动作返回,靠在门边,透过缝隙朝内看,只见陈玉涵缓缓坐直身子,两肩与胳膊也都露出水面。
那本该洁白无暇的双臂,竟然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沈星遥权当什么都没看见,直接转身离开。
到了用晚饭的时候,几人同桌而坐。沈星遥听着凌无非有一搭没一搭同二人闲聊,满脑子都是陈玉涵那两条伤痕累累的胳膊,但仔细想了想,还是按下了心底疑问,什么话也没说。
萧楚瑜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以为是因为自己同陈玉涵的缘故导致她被冷落,便即问道:“沈姑娘可是有话想说?”
沈星遥不擅撒谎,听见这话,不由愣了愣。凌无非见状,本想帮她解围,却听她自己开了口。
“没什么,”沈星遥两眼瞥向别处,强压下心虚,道,“只是看到陈姑娘,想到自己也在外漂泊多年,得秦掌门收留,方得栖身之所,心生感慨罢了。”
“我记得无非提过,你们正在找一位姓唐的女侠?”萧楚瑜道,“你们为何会对当年的事感兴趣?”
“实不相瞒,”凌无非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追查一些陈年旧事,后来机缘巧合,通过一枚印章找到了线索。”
沈星遥听到这话,立时会意,悄悄掏出那枚鸡血石朱文方印,塞在他垂在桌面下的左手手心。
凌无非微微一笑,将手里的印章放在了桌面上。
萧楚瑜拿过印章看了一眼,惊道:“此章,应是出自松荫居士之手。”
“松荫居士?”沈星遥一愣。
“听说此人是位女侠,但除去武学,更爱刻章,自称印第一,武第二。”萧楚瑜道。
“大哥,你是说这和义父那枚闲章,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陈玉涵伸手压下萧楚瑜的衣袖,望着那枚印章,道。
萧楚瑜点了点头,略一思索,从怀中掏出一枚白文方印,递给凌无非。凌无非接过印章,翻过来一看,只见印上刻着“万象无来去”五个字。
“是鸠罗摩什的诗,‘既得出长罗,住此无所住。若能映斯照,万象无来去。’”沈星遥道,“可是有所隐喻?”
“或许是吧,”萧楚瑜道,“我曾见过父亲看着这枚印章,自言自语,说是自己当年看走了眼,信错了人。”
陈玉涵看了看他惘然的眼神,目光略一躲闪,缓缓将手缩了回去。
“借言以会意,意尽无会处。”凌无非若有所思,“这位松荫居士与唐阅微,应当是同一个人。看这印文,应是想通过这枚闲章传递什么消息,只是那时萧大侠并未察觉。”
“如此说来,萧大侠的死也与十九年前那一战有所关联?”沈星遥道。
凌无非看了看她,略一思索,岔开话题,对陈玉涵问道:“对了,陈姑娘可知道自己的身世?”
“大哥同我说了,说……我父亲的名字,应是叫做陈光霁。”陈玉涵咬了咬唇,两眼朝下方看去,似在逃避。
“可惜萧大侠已不在人世,若能早些联络上,或许还能知道更多。”凌无非感慨道。
沈星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玉涵,见她目光空惘,似有心事一般,不禁蹙了蹙眉。
饭后,萧楚瑜去送陈玉涵回房歇息。沈星遥则与凌无非沿着回廊漫步,来到了隔壁空置的园林里。
“星遥,”凌无非在假山旁的石凳上坐下,对她招了招手,道,“倘若把你换作陈玉涵,沈尊使换作萧大侠,你会如何?”
“当然是极力找寻凶手下落,为她报仇。”沈星遥倚墙抱臂,道。
“那若知道凶手是谁,你武功又远不及他,又会怎么做?”凌无非又问。
“杀母之仇,不论通过任何手段,我都定要达成目的。”沈星遥道。
“那你觉不觉得,陈姑娘对萧大侠遇害之事,全无好奇?”凌无非道。
“非但不好奇,甚至不恨仇人。”沈星遥道,“而且昏睡多日,身体应当十分虚弱,可她却精力充沛。”
说完,她眉心一紧,走到石桌旁,欺身凑到凌无非跟前,问道:“我们几个旁人,都能看出这么多疑点,为何萧公子却看不出来。”
她的神情十分认真,全然未察觉二人的脸已靠得极近,鼻尖距离,还不到半寸,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察觉。
凌无非怔怔望着她,不自觉屏住呼吸,片刻后回过神来,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朝别处看去。
“你在想什么?”沈星遥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