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来宴府做什么?
沈姝茫然间,眼睛余光看到陆仪伶脸上的笑愈阴恻。
她们就是认识的吧,沈姝心里大喊,手上却十分轻缓地去拉陆仪伶,很是着急地问她:“那是小贼么?我们该怎么办?要去找宴小姐么?”
陆仪伶按住沈姝乱动的手,镇定道:“不必,她不是来偷东西的。”
沈姝自己想也是,李酢人有个醋作坊,怎么也不能穷到来偷东西的地步。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沈姝在眸光在陆仪伶和远处捧着纸默念的李酢人身上打转,得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结论。
“仪伶,你认识她的吧。”
她笑着凑近陆仪伶,靠得很近了,便看到她脖颈间那颗小痣似的疤痕已然消失不见。
陆仪伶到底是什么东西嘞?沈姝歪头,只盯着她眼底愈深沉的笑,没问出口。
“知道她是谁而已,不算熟悉。”陆仪伶轻飘飘开了口,不再隐瞒,“幼时没说过几句话的同窗。”
唯一的印象大概是李酢人脑子笨,常被老师罚站。
沈姝的眼睛止不住地睁大了些,她看了眼依旧在默念什么的李酢人,又看了眼温柔漂亮的陆仪伶。
李酢人已经是眼角堆满细纹的中年女人,而陆仪伶瞧着也才二十出头,脸上光滑紧致,任旁人想跑了脑袋也想不到这两个人会是同窗。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陆仪伶被沈姝小猫似的一下一下的好奇窥视看得烦了,抬指点在她眉心,“你要是想,我也让你青春永在。”
她话一出,沈姝立刻收回目光,鹌鹑似的缩起脑袋。
她还年轻呢,还没经历过什么,她不能死。
“她在干什么?”沈姝又问。
陆仪伶收回手淡淡道:“招魂。”
沈姝好奇起来,问题一个连着一个:“她以前也住在这儿?招谁她的魂?她师娘的?”
她对李酢人的了解仅仅是隔壁王摊主的几句话,知道她疑似杀了她的师娘孟粮秋,知道她最近过得不安稳,她师娘好像来索命来了。
那么一瞬间,沈姝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像是拖尾的星子,太快了,她没抓住。
宴府很大,从沈姝所在的客房到这里走了好一会儿,见李酢人停在原地许久,沈姝才打量起周围。
是熟悉的地方,坍塌的墙壁完全没有修缮的痕迹,一支老旧的竹竿横在墙壁两端,上头还晾着沈姝几日前切片串起来的萝卜干。
她们现在是在厨房没错了。
可是问题又来了。
沈姝看着远处的李酢人,又想,她来厨房招魂,招得是死去厨娘的鬼魂吗?
沈姝看了眼陆仪伶,她的笑噙在嘴角,有些讥讽,温柔散去,平添了几分混不吝的气质。
“想知道么?”陆仪伶盯着李酢人,问沈姝。
沈姝点头,有些认真道:“想。”
厨房中间有座枯井,李酢人眼下正站在井边,她面朝枯井,脸色紧张又肃穆,好似在举行什么危险仪式。
沈姝看着她念完了整张纸,又不知从哪里掏出火折子,对着吹了口气,微弱火焰生起。
信纸被点燃的和陆仪伶的低吟一同生起。
“别再缠着我……”
她在重复李酢人的话,凉凉的,有些哑意的笑浸在里头,叫沈姝无端打了个寒战。
脆弱纸张迅蜷曲燃烧,焦褐味顺着风传过来时,沈姝有些愣。
枯井下有什么动静,窸窸窣窣的,沈姝看不真切,李酢人的表情却有些惊恐,像是仪式已经完成,信仰的神明现出真身,却现神明居然是只恶鬼。
一只枯瘦的、森白的骨爪攀上井壁,沈姝眼睛瞪大时,眼前却陷入了黑沉里。
“别看。”
黑暗中,有人捂住了沈姝的眼睛,沉的低语在耳畔响起,透着熟悉的音调。
沈姝嗅到了焦褐味道里混杂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冷香气,接着,是陆仪伶微微的笑,有些嘶哑,距离她已经不大近了。
沈姝抬手摸上捂住自己的眼睛的手,指节下冰冷一片,却稳妥地捂着双眼,连点叫她能看到枯井里爬出来的东西的细缝都没留。
她轻轻叫了一声:“阿泉,我不怕的。”
“我知道。”
宴奚辞回她,但她不想叫她看清那些东西。
她没挪开手,冷冷盯着出讥笑的陆仪伶,想将沈姝带离这个地方。
可沈姝并不想走,她还没搞清楚李酢人来宴府是干什么的,也没看清井里头爬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她扒着宴奚辞的手指,可怜巴巴地想掰条缝,一边问她:“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有现。”
宴奚辞收回目光,空余的另一只手将她乱动的手攥住,“才到不久。”
她的那只手里好像握着什么东西,和沈姝的手腕攥到一起,触感冷硬但线条却有些弧度。
是灯杆吗?她提着灯来的?那么亮,会被警惕的李酢人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