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大师不必多礼!”林轩上前一步,虚扶住他,“您大病初愈,当静养才是。”
一灯大师顺势坐稳,双手合十,对着林轩深深一揖
“阿弥陀佛。老衲多谢林居士援手之恩。”
“若非居士,老衲不知还要在那无明业障之中沉沦多久,再造下多少杀孽。”他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忏悔。
“这些时日,老衲听枯荣师兄说起我疯癫后的所作所为,伤及无辜,毁坏田舍……心中实在是愧悔难当,罪孽深重。”
这位曾经意气风、威震天下的五绝高手,如今满面愁苦,形销骨立。
“大师不必如此自责。”林轩温言安慰道,“您当时心神受制,并非本意。如今既然已经清醒,便是佛祖庇佑。往事已矣,重要的是将来。”
一灯大师长叹一声,神情稍缓,随即苦笑道“将来……老衲这副残躯,也不知还有没有将来了。”
他说着,抬眼看向林轩,郑重问道
“林居士,想必你心中定有诸多疑惑。老衲今日便将事情原委,尽数告知。”
林轩神色一正,躬身道“晚辈洗耳恭听。”
一灯大师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不祥之夜。
“那夜,面具人闯入寺中,点名要与老衲一战。”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老衲一生与人交手无数,自问在武学一道上,已臻化境。面对此人,老衲使出了毕生所学,一阳指、先天功……无所不用其极,却始终占不到半点上风。”
“他的武功,太过诡异。老衲甚至觉得,那根本不似人间武学,招式之间毫无逻辑,却又威力无穷,处处克制老衲的武功路数。”
“百招之后,老衲自知常规武学已然无用,便强行催动了尚不纯熟的六脉神剑。”
“然而……即便是这被誉为天下第一的剑法,依旧败了。他以一招诡异至极的身法,避开了老衲的少商剑气,一指点在了老衲的胸前。”
“那一指之力,老衲本可硬接。但他得手之后,并未力伤人,只是看着我,说了一句……”一灯大师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他说‘南帝段智兴,号称五绝,亦不过如此。’”
那轻蔑的话语,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一灯大师心中身为顶尖高手的骄傲。
“就在老衲心神失守的刹那,”一灯大师的声音微微颤抖,“他突然将一股内力,从指尖渡入了我的体内。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那股内力……”林轩的心提了起来。
“那股内力,极为古怪。”一灯大师眼中满是困惑与后怕。
“它入体之后,并不像寻常异种真气那般大肆破坏经脉。恰恰相反,它无比沉静,盘踞在我的丹田气海之中,仿佛与我的真气融为了一体。”
“老衲事后立刻闭关,试图用我修炼多年的先天功将其逼出体外,或是炼化。但……无论老衲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
“我至纯至净的先天真气,一碰到它,就如同泥牛入海,不起半点波澜。它对我的身体似乎并无直接伤害,但我的心神,却开始受到严重的影响。”
“起初,只是觉得昏昏沉沉,难以入定。接着,心中便无端生出许多戾气,往日早已看淡的俗世恩怨、武道胜负,竟又一一浮上心头,搅得我心烦意乱。”
“时间长了,佛法再也压制不住心魔,老衲只觉得白日见鬼,黑夜惊梦,最终彻底走火入魔,变成了那副六亲不认的疯癫模样。”
说到这里,一灯大师顿了顿,脸上露出更加匪夷所思的神情。
“最离奇的是……这股内力,不但能乱人心智,似乎还有一种……一种闻所未闻的功效。”
“听枯荣师兄所言,老衲疯癫之后,竟能随心所欲地施展完整的六脉神剑!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激动地看着林轩
“林居士,你要知道,六脉神剑之所以难练,难就难在修习者须得同时将六路内力在六条不同经脉中运转自如,这需要极高的内功修为和一心多用的天赋。”
“老衲穷尽一生,也只勉强练成了少商、商阳二脉。但在疯癫之时,我竟能六脉齐出,威力倍增……这究竟是为何?”
林轩听了也颇为好奇。
什么样的内力,能侵蚀五绝级别高手的心智?
又是什么样的内力,能像催化剂一样,强行让一个武者贯通他本无法掌握的绝世神功?
这出了林轩对武学的认知。
“大师,晚辈斗胆,想亲自探查一下您体内那股古怪的内力,不知可否?”林轩沉声问道。
“有何不可?”一灯大师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若居士能找出其中奥秘,便是帮了老衲一个天大的人情。”
林轩不再多言,走到一灯大师身后,深吸一口气,将体内精纯无比的先天真气缓缓提起。他伸出右手,轻轻贴在了一灯大师的背心上。
“嗡——”
一股至阳至纯的先天真气,如同一条温顺的小溪,缓缓流入一灯大师的经脉之中。
林轩的内力一进入,立刻就感受到了。
在一灯大师那虽然虚弱但依旧浑厚的内力海洋中,盘踞着一团截然不同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