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雅揉了揉额角。这几日因着惊刃之事,她心绪烦乱,没怎么睡好。
“罢了,”她摆摆手,“给我倒杯茶吧。”
惊狐道:“是。”
她行至案边,执起紫砂壶。茶水注入白瓷盏中,雾气袅袅,清香弥散。
云纹袖口垂落,遮住了手腕。
没人看到,又一抹极细的殷红绕过指骨,悄无声息地爬过瓷杯,藏到了茶盏底部。
惊狐捧着茶,恭敬递到容雅面前。
“主子,请用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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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画舫上的琴会散场。
琴师拢好弦索,合上琴盖。宾客们三三两两起身,有的意犹未尽地低低品评,有的匆匆告辞。
江风自窗棂间钻入,灯火微颤。惊狐立在容雅身侧,送她一路回到上房。
房门前,侍卫早已候着点灯。
惊狐推开门扉,又退后半步,待容雅吩咐了两句杂事,俯身一礼,缓缓退下。
长廊里人影渐稀,惊狐独自顺着廊道往前走,任由江风拂乱她的鬓。
忽然,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追来,踩得廊板一阵乱响:“惊狐,惊狐!”
声音急促颤抖。
惊狐脚步一停,回身望去。
只见惊雀踏着长廊飞奔而来,她鬓散乱,胸膛起伏,在三步开外生生顿住脚步。
烛火摇曳,映得她眼眶通红,泪光隐隐,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写满了悲愤与决绝。
“怎么了?”惊狐温声问道,“这么晚了,还不歇息?”
惊雀没有答话。
她只是死死盯着“惊狐”,指节一点点绷紧。目光灼人,像是要剖开她的皮肉,看看底下藏着什么。
下一瞬——
惊雀猛地向前一步,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匕已然出鞘。
那一刀又快又狠,出细微刺耳的破风声,狠狠朝惊狐咽喉扎去。
一切生得太快,连廊下的灯焰都似被这骤然杀意惊得一跳。
眼看就要刺入皮肉,一只手轻微抬起,稳稳扣住惊雀的手腕。
惊狐动也未动,连表情都没变。
那匕距离她的脖颈不过半寸,刀尖悬在咽喉前,随着惊雀的用力而颤动,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惊狐蹙紧了眉,声音里带着不解与慌乱,呵斥道:“惊雀,你干什么?!”
惊雀拼命挣扎,手腕却被牢牢锁住,纹丝不动。
她咬紧牙关,眼泪夺眶而出,字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是惊狐!”